低眉
桃林诗会因着这一插曲,风言风语甚多。
阮家郎君与玄家郎君被相提并论在一处,难免就有了比较。
阮家后花园,阮逸执笔画着刺绣花样,听见廊下侍儿说的闲话,笔尖一滞,豆大的墨水沾污一片,引的磨墨的侍儿惊呼。
“郎君,画臟了。”
“臟了,就丢了吧。”
阮逸垂眸,将笔丢进笔洗,转头走向廊下。
“郎君……”
三三两两的侍儿纷纷站起,低下头,不敢看他。
“府裏的规矩有允许你们说闲话么?”
阮逸站在廊上,神情未见波澜。
底下的侍儿摸不透主子的意思,只犹犹豫豫的答,“无。”
“灼姐姐不喜下人非议有的没的,我的下人需得守好规矩,我才能放心带进城主府伺候,再有下次,就不必留在院裏了。”
阮逸眉眼划过廊下一众侍儿,转步走向正院。
“母亲爹爹还在正院用膳么?”
“是,小厨房才传了膳,家主说今日日头好,需得饮几杯酒,配着糟鹅吃才好,正君正陪着呢。”
侍儿小步跟随,跟着转过廊道。
阮逸侧眸瞧了眼天色,眼中几许情愫一闪而过,“灼姐姐也爱吃糟鹅,将我埋在墻角梅树下的梨花白挖出来,我去向母亲爹爹请安,你去备好马车,一会儿去城主府,我要与灼姐姐一道用膳。”
“诺。”
侍儿小步退了下去。
阮府正院,阮母正吃的酒醉,阮正君正捧着醒酒汤上来,便见阮逸进来。
“逸儿来了,快劝劝你母亲,糟鹅配酒,也不是这么个喝法。”
阮正君温柔得体,看向阮母的眼神有些嗔怪。
阮逸眼中晃过一丝恍惚,很快又淡漠,“爹爹,母亲吃醉了也无妨,左不过也就这么一二回,伤不了身子。”
眼前的一幕,曾是阮逸幼时一直想看到的场景,可他分得清梦境与真实,他捏出了阮家郎君的身份,入了灼华的梦,成了与她有婚约的青梅竹马,他想要的就是与她成亲,做一回她的夫郎。
这一幕虽是他曾经渴望的事,但假的终归是假的,他也不需要再填补曾经没有得到的关怀。
他有的执念,只是她而已。
“连你也替你母亲说话,罢罢罢,只当我多事,且由着你母亲这一回。”
阮正君努嘴,才想起问,“这时候怎么来请安了,莫不是是想出府?”
“灼姐姐也爱吃糟鹅,我叫人挖了前年埋下的梨花白,想与她一道用午膳。”
阮逸点头,眼裏欢喜与满足真切的满上来。
阮正君听的笑起来,“原来是要去城主府,左右你们都定下亲事,也不必避嫌,只是分寸得拿捏妥当,别让人家轻看了你。”
“我省得的”,阮逸微微红了脸,应下话福礼。
阮正君神色放心下来,“去吧,小厨房留了两只糟鹅,一会儿带上,记得让下人备好马车,早些回来,男儿家大了,可不是孩童时候,还是要顾忌一些的。”
“爹爹放心,我记下了,会早些回来。”
阮逸转过了身。
阮正君在后头依旧还在唠叨,“走的还真急,真是儿大不由人,看来是时候选个黄道吉日,请城主过来府上,挑挑成亲的日子了。”
阮逸步子走的飞快,心口砰砰跳着,两腮通红起来。
上了马车,闻着酒香,只觉已经醉了,浑身轻飘飘的,有种欢欣又落不到实处的感觉。
“郎君,你的脸……”
侍儿点着香,一眼望过来,眉目惊诧。
阮逸笑已遮不住,甜的犹似蜜浸出来。
“奴知道了,定是郎君好事将近,郎君心裏高兴着呢。”
侍儿捂唇偷笑。
阮逸也不怪罪,去城主府的路上,去心似箭,恨不能一瞬的功夫,就到城主府,见到灼华。
城主府,九曲回廊凉亭。
织锦蓝衫的郎君洒着饵食,悠哉悠哉的哼着小曲,神情悠然自得,仿佛置身自家庭院。
城主府的侍儿捧着装饵食的罐子,与候在一旁侍茶的侍儿对视了一眼又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知所以的探究。
这郎君究竟是从哪冒出来的?
为何在城主府,比城主还自在?
“郎君,郎君,打听出来了,城主方才是去粮行谈税了,如今正在回来的路上呢。”
玄府侍儿兴冲冲的跑进来,接过城主府侍儿手裏装饵食的罐子,凑在自家郎君身旁,挤眉弄眼。
“我方才还叫车娘回去了,说今日郎君会由城主送回府呢。”
“做的不错。”
玄玉笙侧眸笑意潋滟,“一会儿回府有赏。”
“谢郎君”,侍儿福礼,欢欢喜喜的捧上装饵食的罐子,“郎君,一会等城主回府了,奴就回府,一定让郎君安安心心的留在城主府与城主她一起用膳。”
“嗯,记得将我的食单送到膳房,我不爱吃的,忌讳的,一定要厨郎记下,毕竟以后我是要常常来城主府用膳的,出岔子了可不好。”
玄玉笙颔首,往池裏洒着饵食,语气自然,毫不避讳伺候在一旁的城主府下人。
“记得呢,记得呢,奴方才已经将食单送去膳房,叮嘱厨郎记下了。”
侍儿点头,邀着功。
主仆二人一问一答,看傻了伺候的侍儿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