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
南河县祭臺,女君微微望向天际。
阵法外夕阳点缀下,风筝飞舞,缤纷绚烂。
下头还有几只刚飞上天的风筝,被风吹的打旋,依旧稳稳的飞进了风筝堆裏,添上了自己的颜色。
女君捂唇轻咳,眉眼疲惫的轻扯唇。
“都几日……竟还在。”
“难道是怕我忘记他么?”
女君低眉,有些无奈,有些缱绻的嘆息。
“玄玉笙,我该拿你怎么办。”
灼华阖上眼,浮现那日他凑上来大胆与自己亲昵的模样,心口微微跳起来。
“这人世间的爱谷欠是这样的动人心魄,我竟也沈迷了么。”
灼华抚着心口的心跳,有种将死时的怅然,“我不知何时有的这样的情愫,但你让我很不舍,或许是我魔怔了吧,竟然觉得修仙索然无味,成神不过虚妄一场。”
灼华咳出了一丝血,望着天际的风筝,倒在了祭臺上。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微笑。
阵法内的雨水淌过祭臺,慢慢的淹没她的身躯。
剎那间,阵法产生变动。
不远处,瀑布前的飞岩上,青衫郎君睁开眼,感受到神骨气息产生的波动,下意识望向阵法下的南河县。
“灼……女君。”
阮逸看向自己的手,玉簪静静躺在掌心,浅金色流光绽放着纯凈的光芒,预示着神明即将陨落。
阮逸的眼泪控制不住,他怎么能被阿姊迷惑,她都快要死了,他竟然还中了阿姊的圈套。
“不,不,我不能让你死,我不会让你死。”
魔障仿佛在一瞬间被抵挡住了。
他的周身泛着浅金色的流光,玉簪护佑着他的周身。
天穹之上雷劫将至,风起云涌,却伤不到他丝毫,玉簪绽放的光芒将他整个人笼罩起来。
金色的闪电从天穹劈下,照耀无边耀目的黄昏。
此方灵气几近于无的世界,一位新的神明诞生了。
阮逸在山川之上,看到了阵法内的情形,玉簪在他的手裏已经黯淡无光,与普通的簪子无异,但他依旧紧攥着。
“灼女君,你的神骨我会还给你,我不会让你陨落,我会从阿姊手裏救下你。”
成神之路走的过于平坦,隐患犹存,他的魔障印在他的识海,随时都有可能让他从神位坠落,引诱他入魔。
此时他本该稳固心神,趁着魔障还未成势,一鼓作气将它从识海拔除。
可是他已心神大乱,怎么可能做的到平心静气。
阮逸迈着虚浮的步子,一瞬到了南河县外。
阵法如今正在重新联结,层层加固,但却并不拦阻青衫郎君的靠近。
他身上的神光带着一丝熟悉的气息,玉簪的神光并未完全消逝,而是渗进了他的神魂内,被他用神魂滋养起来。
他要将她的神骨重新淬炼,助她重登神位,解除阿姊在她身上下的封印,让她不再受此方世界结界的限制,回归神界。
“灼女君,我做到了,阿姊她再也害不了你了。”
阮逸抬起指尖,触在光幕之上,走进了阵法内,一瞬来到了祭臺前。
女君此时已被雨水淹没,南河县内刮起的狂风乱雨将祭臺吹的东倒西歪,此处已是一片废墟。
阮逸动用神力,将雨水驱退,飞到了灼华身边,将玉簪放进了她的手心,抚上她腕上早已刻骨的咒印,不知念了句什么,那咒印竟顺着灼华腕骨流动起来。
阮逸盯着那咒印,看向了自己的手腕,原本白皙的腕骨浮现出了一条莹莹泛着红光的透明红线,与那咒印竟是相辅相成。
“怎么样,阿弟,这咒印是不是很熟悉,让你回忆起了从前?”
邪物在半空狰狞的笑出声,得意极了。
“衷情咒,她动了心,动了情,可是她不是对你,她背叛了你,所以才受到了咒术反噬,这咒术原本阿姊就教过你,要你用在她的身上,留住她,可是你不愿意,当年你宁愿成全她的大道,背叛阿姊,也要助她成神,可是你得到了什么?”
“不要再说了!”
阮逸死死的看着女君腕骨,指尖颤抖起来,一滴滴泪从眼角落下,砸在女君手心。
“这是你的阴谋,我不会信的……我要救她。”
“什么”,邪物在半空叫嚣,桀桀的笑声伴随着风雨加剧,“我的阴谋,难道她没有喜欢上凡人吗?难道她受衷情咒反噬是假?阿弟,你要骗自己到何时?那些虚伪的修士,一直以来是个什么模样,难道你忘记了吗?她也一样,她也骗了你,你却到如今还执迷不悟。”
“她不会,阿姊你休想污蔑她。”
阮逸低下头,风雨让他的神色更加模糊不清。
邪物血红的,犹如灯笼似的大眼微微弯起,“哦?是吗?那么入她的梦境吧,去梦裏幻化成她喜欢的人的模样,看看她是否还是心如止水,是否还是一心向往大道,是否还是曾经你所仰望的神明。”
阮逸的呼吸微微窒住,他的掌心冰凉,握着女君的腕骨,逐渐加重力道。
邪物张狂的讥笑起来,“你不敢?我的好阿弟,只是入她的梦境而已,你难道不想知道你所看到的是真是假?你难道不想知道她会不会同你对她一样对你也有意?她醒着的时候,你不敢让她知道你喜欢她,难道连在她的梦裏,你都不敢让她知道你的心意么?”
邪物换了一番说辞,继续徐徐诱惑着,尖利的牙闪着寒光,血红色的眼瞪的大大的。
“放心,她什么也不会知道,现在是她最虚弱的时候,只要你不说,谁也不会知道,你可以在梦境裏做你不敢做的事,哪怕是成为她的夫郎。”
阮逸眼神一颤,手心松了又紧,她的夫郎?
和灼女君成……亲。
阮逸的心跳骤然失衡,封印在识海的魔障蠢蠢欲动,像是受到召唤,疯狂撞击着封印,在识海内作乱。
阮逸阖上了眼,在挣扎中,那渴望无止境的漫上来,他握住了女君的手心,睁开眼,目光一点点的划过她的眉眼,“一次,就这一次好不好?”
青衫郎君抬起她的手,将脸贴在她的手心,轻轻摩挲呢喃。
“我知道神界的规矩,我不想害你,也不想阻拦你重归神位,所以就这一次好不好?”
“我喜欢你,数万年来我在黑魔池的暗无天日中度过,我不怕那裏的寒冷,不怕那裏的折磨,我一直仰望着你,一直,一直都压抑着自己的妄念,我不敢袒露半分,我不敢。”
“所以,就这一次好不好?”
阮逸的眼中充满了卑微的乞求,哪怕知道女君眼下根本无法回应,依旧喋喋不休的在诉说着他的渴望。
“灼女君,嫁给你,做你的夫郎,是逸儿从不敢有的奢望,所以哪怕只是在梦裏,你永远不会知道的时候,我也心甘情愿。”
阮逸的眼裏盈满憧憬与期待,泪水盈满眼眶,与她十指交握。
浅金色的流光流转在她们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