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亲这么多年,夫君对她不可谓不是百依百顺。唯有在柏儿的教育问题上,他们总是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出了启明斋,安白梦还是有些不甘心。
她当然知道儿子身负重任,可还是希望儿子能够劳逸结合,适当地放松休息一下。
“旺儿。”安白梦交代道,“你去把表少爷安松叫来。”
旺儿楞了楞,心想少主这回可有的烦了。但是夫人吩咐,他也不得不照做。
这位表少爷安松,和少主一同长大。可他的脾气喜好却和少主完全不一样。
少主勤勉刻苦,可安松却算得上是个纨绔子弟,平日裏就喜欢吃吃喝喝。
可与别家的二世祖不同,安松少爷的脾气极好,对谁都和和气气的。所以在都府裏,没人比他的人缘更加广博了。
而他家少主对这个表弟也是十分无奈。少主谁的账都可以不买,但是唯有安松的要求不能拒绝。倒也不是因为少主对安松另眼相看,而是因为安松有一个缠人的绝技!
若是他盯上的事儿,你非得依了他不行,不然他就能一直跟着你。
好在,安松也是个懂进退的,少主这才跟他相安无事。
只是这回,安松若是得了夫人的吩咐,少主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逃脱了……
夜幕降临。
唐柏拖着疲惫的身躯,从父亲的启明斋中走了出来。
抬头看着昏暗的天空,唐柏今日第一次觉得有些累了。
今天下午的演武,唐柏自觉已经做到完美。可父亲还是让他回去,写出十条过失来。
十条?唐柏苦笑摇头。
这么多年来,他一刻都不曾放松过。可是,无论他多努力,父亲总是觉得他还能做得更好……
可他也不过是个凡人而已,他还能怎么做呢?
到底他要如何行事,才能获得父亲的一个讚许呢?
唐柏有些累了……
“表哥!你可算出来了!”这时,一个欢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看清来人是谁,唐柏皱起了眉。
“表哥,你可别皱眉。”安松嬉皮笑脸地道,“我是奉了姨母之命,来拉你去消遣消遣的!”
唐柏心裏更累了。
他忘记了,自己不但有个从不会夸讚自己的父亲,还有一个觉得他永远都是孩童的母亲。
“走吧。”唐柏面无表情地道。
反正他也写不出十条过失,还不如如了母亲的愿。父亲母亲两人,至少有一方能满意了。
安松楞了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我说走吧,你准备带我去哪儿消遣?”唐柏无奈地问道。
安松大喜,道:“自然是好地方,保准表哥你去了不会后悔。”
***
百花楼二楼的贵宾阁裏,面无表情的唐柏无奈地端起面前的青花釉茶盏,抿了一口……
“表兄,你都来到这百花楼了,竟然还只喝茶水么!”安松说着,就把酒杯推到了唐柏的面前。
唐柏斜眼看他,冷道:“原来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我娘亲,也就是你姨母,知道你是这裏的常客么?”
“哎呀,我来这裏也就是喝喝酒、看看曲。”安松赶紧道,“可从来没干过那些欺压女子的勾当。”
唐柏冷笑,道:“若娘亲知道我来这裏,估计她宁愿我去研习兵书。”
安松陪着笑脸,心中颇有些后悔。
他光想着今晚有热闹可看,怎么就忘了,他姨母最讨厌这样的烟花之地。
早年间,姨母甚至想要取缔这样的地方。可无奈这些皮肉生意牵扯太多人的利益,姨母就算有身为都督的姨父支持,也是拗不过众人。
后来,姨母只能定下律法,一则让那些嗜赌或者好色成性的男子,不能随意发卖发妻,二则更是规定任何人不得强迫女子卖身。
只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那些老鸨们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方法,让良家女子就范。
但是,那新订的律法,仍实实在在地保证了这些风尘女子的生命安全。
因为在那之前,这些女子不过是玩物而已。就算被玩弄至死,只要老鸨们不追究,那就根本无人在意。
所以现在,那些女子的生活虽然仍旧艰辛,但多少能够保全性命了。
安松赶紧试着狡辩道:“表哥,这烟花之地将来也是你的治下。你不微服私访一下,怎能了解其中的真实情况呢?所以,姨母不会怪我的。”
唐柏淡淡嘲讽道:“三寸不烂之舌,说的就是你吧。”
“嘿嘿。”安松讪皮讪脸地继续道,“再说,兵书哪有美人好看啊!传说中,这位马上要出来的牡丹姑娘,那可是真正的沈鱼落雁闭月羞花。咱若是不见上一见,岂不是太可惜了。”
唐柏皱了皱眉,心中满是不耐:“既是传说,你又怎么轻易就信以为真?就算是真的,不过是个女子,再美也就是一副皮囊而已。见不见,又有什么可惜的?”
“表兄,话可不能这么说。”安松挤了挤眼睛,道,“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表兄你武功了得,更是年纪轻轻便打过无数胜仗。所以,怎么也能算上是个英雄。说不定,你一会儿就对美人一见倾心了哦。”
“呵呵。”唐柏冷笑,不以为意,只道,“到底什么时候出来?我们说好了,只待见到那女子,你就放我回去,绝不再缠着我!”
“自然,自然。”安松连忙点头道。
听到安松的承诺,唐柏才重新耐下性子来,开始闭目养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