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白梦哈哈大笑起来,然后吩咐自己的丫鬟不用陪着,又对冬儿道:“冬儿,你和你娘也有段日子没有说说体己话儿了。今日,你也不用陪少夫人了,留在我这儿陪你娘吧。”
白糖怔了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冬儿倒是没事儿人似的行了个礼,然后笑嘻嘻地目送着安白梦拉着白糖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行驶起来,白糖楞楞地看着安白梦,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若是刚刚她没有听错,夫人竟然也像冬儿那样称呼她为“少夫人”了?
安白梦坐定,看着惊讶的白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了?我脸上可有东西?”
“不……不是。”白糖不知该怎么解释。
安白梦转念一想,便立刻了解了白糖的心思,笑道:“糖糖,这可不是我唐突,所以胡乱混叫的。要怪你就怪柏儿吧。是他让所有下人都称呼你少夫人的!”
“夫人……”白糖低着头,喃喃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并没有这个资格……”
“什么资格不资格的!”安白梦大大咧咧地道,“虽然柏儿是草率了些,在没有三礼六聘的情况下,就和你同住一屋。但是,咱们这裏地处边陲,本来也没有中原那么多凡俗礼节。再说,你原来的那家庭……”
“唉,不提也罢。”安白梦仿佛挥苍蝇似的挥了挥手,继续道,“所以,咱们更可以省了这些繁琐的礼节,只挑个良辰吉日,把仪式一办,昭告了天下,这事儿也就成了!”
白糖心中动容,她怎么都想不到,夫人竟然能够同意自己以正妻的身份嫁入都督府!
“只是……”安白梦颇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柏儿父亲年岁有些大了。糖糖你也只道,人年纪一大吧,思想就容易僵化。他老是揪着柏儿上次没去军营的事儿,说是你蛊惑了他!”
白糖只觉得羞愧,赶忙低下了头。
安白梦这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解释道:“糖糖,我可没其他意思。我是觉得,柏儿正需要你这样的妻子,得让他有想要偷懒一两天的想法!不然,若是找个他不喜欢的女子,他把对方往家裏一摆,自己还是该干嘛干嘛,那他岂不是要操劳一辈子!”
白糖诧异地看着安白梦,再次体会到了安阿尧这个娘亲的与众不同……
只听安白梦继续道:“而且,你们在仪式前就睡在同一屋檐下,这本身也没什么。糖糖,不怕你笑话,我和柏儿他爹也是这样的。咱们河西府,根本没那些讲究。”
白糖羞得满面通红,急忙想解释:“其实,我们没……”
可是话说一半儿,她又觉得不对。有关那方面的事儿,她怎么好跟阿尧的娘亲说呢!
只是安白梦好奇地望着她,似乎很想听听她接下来的话。
白糖赶忙岔开话题,道:“夫人,今日去蜀阳坊,您都想买什么样式的布料?或许,我可以帮您参考参考。”
虽然,安白梦一眼便看出白糖的意图,却也顺着说道:“马上入夏了,自然是给咱俩,还有柏儿和柏儿他爹挑些凉快的衣料。”
“嗯。”白糖认真地点了点头,记下了安白梦的需求。
“还有……”安白梦头一次有些吞吞吐吐图,“其实,我还想为你和柏儿挑些大婚用的布料。只是……”
安白梦不好意思地道:“只是柏儿他爹现在比较固执,估计一时半会儿还转不过来心思,所以你们的大婚可能要等上一等了。现在若是挑些薄的衣料,恐怕到了秋日又不能用了。”
此时的情况,已经是白糖能想到最好的情况了。虽然,她和阿尧互诉了衷肠,但是她也明白,自己和阿尧的身份差距太大。
所以她觉得,自己只要能留在阿尧身边,阿尧只要心裏一直有她,她也就满足了。
可现在,不但阿尧认可她为东屋的女主人,竟然连夫人也这么认为。白糖已经很心满意足了。
至于此事最后能不能成,白糖本来也不抱太大的希望。
毕竟,就算阿尧和夫人是世间奇人,能够不在乎她的出身。可唐都督出身传统世家,又不像阿尧有个思维与众不同的娘亲。
估计,他娶了对自己家族毫无助益的安白梦,就已经是离经叛道了。更遑论,让自己儿子娶会败坏家族名声的妓子出身的白糖呢!
这么想着,白糖释然地笑着道:“夫人,我不着急的。能够遇见世子,我已经很满足了。至于其他的,我不会强求的。”
“话不能这么说!”安白梦不乐意了,“你与柏儿两情相悦,他不娶你还能娶谁。柏儿父亲虽然思想固执,但谋事在人嘛。我们还是有办法的,就是需要的点儿时间!”
白糖温和地笑着,不再与安白梦争论……
***
很快,她们便到了蜀阳坊门前。
蜀阳坊是城裏最具盛名的丝织阁,不但因为它裏面的衣料极其名贵而且稀有,还因为它的主人被称为天下第一绣手。
这第一绣手绣出来的图案,那都是神形兼备,犹如活物一般。
据说,若穿着这第一绣手所绣的花朵图样的衣饰去站在室外,甚至能吸引蝴蝶驻留。
为了这个,不说河西府的那些达官显贵,就连其他州府的贵妇人们,也都不远万裏,跑到河西府找这第一绣手替她们做裙衫。
可这第一袖手脾气极为高傲古怪,若他看谁不顺眼,就算刀架在脖子上,他也绝不会动一下手指。
所幸,那些达官贵人们追慕他的手艺,大多都对他礼敬有加。
而迫于生计,只要对方不是太过讨厌,第一袖手倒也不会太过得罪那些显贵们。
安白梦向来不愿意以势压人,尽管她也很想让这第一袖手给自己做套衣衫,但是她每次来都只乘坐普通的车架。
所以,别说让第一袖手给她做衣衫了,就连第一袖手的面,她都从来没有见过。
“唉。”安白梦在白糖的搀扶下,边走进蜀阳坊,边嘆着,“估计今日也见不到那第一袖手了。我们挑了料子就走吧。”
白糖乖巧地点了点头。
一进入蜀阳坊,一个面带笑容穿着素雅的女子便迎了上来:“恭迎两位夫人莅临。不知夫人们想选些什么样的料子?”
安白梦笑着答道:“马上便是暑天了,自然是想瞧些轻薄的。”
素雅女子微微一笑,把两人引向店的左侧。
“请两位慢慢挑选。”素雅女子恭敬地行了礼,便离开了。
白糖有些诧异,她只听说过这蜀阳坊,却从来都没有来过。但其他差不多等级的丝绸铺子,她倒是去过的。
那些铺子裏面的掌柜,大多会亲自给客人们介绍自己的货品,一则是让不懂行的客人知道怎么选料,最重要的,也是为了让客人们多买一些。
可这蜀阳坊竟然把他们丢在这裏便走了,这白糖倒是头一次见。
看到白糖的神色,安白梦解释道:“他们家一向如此,从来不会给客人们什么建议。上回,我说来挑点儿做鞋面的料子。他们也是把我往那边一放,然后就跑了!”
许是觉得丢人,安白梦压低了声音道:“结果,我把布料买回去,做鞋的绣娘说那些布料做衣服是上好的,但是做鞋面却不够密也不够硬。我因为是做鞋子,所以并没买的太多。所以那些布料是即做不了鞋子,也做不了衣服,生生地浪费了。”
白糖听了,只觉得诧异:“夫人,那你为何不带着绣娘亲自来挑呢?”
安白梦挑了挑眉:“你不知道,这裏面可是有门道的!”
看着安白梦神神秘秘的样子,白糖一脸懵。
“你以为,我为何不坐都督府的车马过来?”安白梦眨着眼睛,问道。
白糖摇了摇头。
“这并不是我有多高尚,不愿意以势压人。”安白梦做了个鬼脸,继续道,“而是因为,比起自己心甘情愿愿意绣的,这第一绣手啊给那些达官显贵们所绣的东西,其实是不一样的!”
白糖惊诧:“这不是砸自己的招牌么?”
“那肯定不会。”安白梦解释着,“第一绣手这‘第一’肯定不是白来的。他随意绣绣,都比其他的绣手们强百倍呢。只是若愿意用心,他绣出来的东西才堪称奇品。那真真是可遇不可求呢。”
说完,安白梦一脸憧憬地向柜臺的方向看了看。
然后,她继续道:“糖糖,你刚刚问我,为何不带绣娘过来。那是因为,若是带专门的绣娘来,就算挑出再好的料子,那第一绣手也不会出现的!”
“原来是这样!”白糖感嘆着,“我只知道这蜀阳坊的名声,却不知道裏面还有这么多门道。”
安白梦小声道:“这可都是内幕消息。是我来了无数次,才跟那些掌柜和小二们套出来的。”
“呵呵。”白糖掩嘴偷笑,“夫人,您真是执着啊。”
“唉。”安白梦长嘆一声,“可不是么。虽然我以前每次来都没成功,但是说不定有一天让我瞎猫碰到死耗子呢。”
白糖笑着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相信夫人总有一天会成功的。”
安白梦点了点头:“我们赶紧挑吧,你也帮我瞧瞧。”
说着,两个人便看起布料来。
一捆捆的布料整齐地码放在架子上。白糖看出,它们只是按照颜色依次摆放,其实大多数布料的质地是完全没有规律的。
因为想挑夏日穿的衣料,所以安白梦下意识地便朝着浅色的那堆衣料走去。
白糖本也跟着安白梦向前,可无意中,手却触碰到一捆暗棕色的衣料。
白糖怔了怔,停下了脚步。
那料子乍一摸有些粗糙,但是细细瞧来,它织的极为细致,每一个针脚都极其匀称,经线与纬线的距离几乎全都均等!
白糖有些诧异。以前在家时,她自己也织过布料。所以,她知道想要把料子织的这么匀称,并非十分容易的。
而且,若是布料被织的这么精细,按理说触感应该是极为棉柔的,可这布料却有些粗糙,像是街上卖的最下等的粗麻布。
这奇异的矛盾点,让白糖拿起那布料仔细地观察揉捏起来……
作者有话说:
註1: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