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大附中有个不成文的规定,
学生下晚自习必须由家长接走,以保证安全。
每晚九点以后,围在学校南门花坛旁边都是家长晚到的学生——聊天的、背英语单词的、趁回家前这点时间组队打一局游戏的。
还有像章雨沐这样什么都不做、默默等待家长来接的学生。
值班保安师傅要等所有学生离开才能休息,
故而等到最后的孩子会被格外关註和问候。
自从转学来到清大附中,章雨沐没有机会成为那个最晚离开的学生。宣圆圆和虞超很有时间观念,总是早早地等在校门外,
接她回书店吃夜宵。
今天不一样。
章雨沐等了好久,望眼欲穿。身边的同学几乎走光了,只剩一个背对她戴耳机听歌的邓一骏。
忽然,他转过身来。
“我手机借你,
给大老板或者二老板打个电话,
问问她们到哪儿了。”
“不用,我有手机。”章雨沐拍拍校服裤子口袋,
“圆圆姐下午五点多发信息说,
她参加同学聚会,八点五十过来接我。”
“马上九点半了。”邓一骏提醒,“你再打过去问问?”
章雨沐想想也对。
圆圆姐向来守时,
今天一定是什么事情耽搁了才会迟到。
她刚用指纹解锁手机屏幕,耳畔突然传来虞超的呼唤声:“沐沐——”
“超姐姐?怎么是你?”章雨沐跑出校门,“圆圆姐呢?”
“六点多的时候,圆圆姐打我手机,
我当时睡着了手机静音没接着,醒了看见她发的信息。她说晚上有事不能来接你,
提醒我无论如何都别迟到。”虞超拎起章雨沐沈甸甸的书包,背在自己肩头,
“阿辽沙本来要送我,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坐地铁,
结果运气不好,赶上了一辆故障列车,不得不回到地面坐公交。”
章雨沐表示理解:“没关系,超姐姐,我没等太久。”
虞超摸摸她的头:“半个小时,站得腿酸了吧?咱们先去吃点东西。”
说着,虞超挥了挥手,和依旧等在原地未动的邓一骏打招呼。
“师父,一起去吃夜宵怎么样?”
“师父”和“师傅”发音相同,值班保安听了不禁一楞,转头瞅瞅正准备走出校门的邓一骏。
“章雨沐的姐姐是我徒弟,跟我学过编程。”
邓一骏快速解释一通,大踏步冲出校门。
保安师傅大声喊道:“你这孩子,到底有没有人接?咋每天都蹭别人的家长?!”
“祁叔叔,您放心,邓一骏他家保姆临时有事,今晚我姐送他回家。”走之前,章雨沐又补上一句,“耽误了这么久不好意思,您早点休息!”
保安师傅摆手:“没事。”
校门铁闸徐徐关紧,等在马路对面的三人却没能等到一辆空载的出租车。
“咱们走路回书店吧,超姐姐,我不想吃夜宵了。”
章雨沐弯下腰,双手捂着肚子,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又疼了?”虞超伸手探探章雨沐额头,“有点低烧。”她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有家夜间售药的药店,叮嘱章雨沐在原地等。“我去买药,争取五分钟内赶回来。”
一抬头,虞超发现身旁的邓一骏不见了,地上胡乱放着他自己涂鸦设计的浅灰色书包。
“师父?”
“他在斑马线那儿。”章雨沐小声道,“超姐姐,你还没说完他就跑出去了。”
路灯下,一个疾驰的身影从斑马线上飞奔而过。
邓一骏站在药店夜间售药窗口外面,重重叩响窗玻璃。“有人吗?十万火急,帮帮忙!”
夜班药师拉开半扇窗户:“买什么药?”
“肠/炎/宁和益/母/草颗粒。”邓一骏说,“你们这儿有暖宝宝吗?如果有,我要十片。”
“先付款再开药,一共67.8。”
邓一骏扫码付钱,嘴裏不停催促:“麻烦您快一点,她肚子疼得要晕过去了。”
药师瞥了他一眼,手脚麻利地配好药,连同购物小票一齐推出窗口。“按说明书用法用量吃啊,别过量,註意保暖。实在疼得忍不住就去医院挂急诊。”
“多谢!”
邓一骏把袋子揣进怀裏,原路返回。
他刚刚站稳,虞超订的专车恰到停在路边。
“你帮我买的什么药?”章雨沐接过纸袋,看清药盒上的字连忙合起袋口。
“大家上车,到了书店我给你俩点好吃的。”虞超拉开后排车门,“师父,你跟我们一起吧,别去网吧刷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