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卧裏没什么垃圾,倒是从床头边扫出一堆烟蒂。
邹非鸟皱起眉,但陆越惜不在,她也不能劝告什么,只能把东西扫好倒掉。
临了又从枕头下摸出两包苏烟来,她抿抿唇,索性一并扔进了垃圾桶裏。
上午发去的消息,一直到下午都没收到回覆。
邹非鸟看看手机,犹豫许久,还是打了个电话过去。
却是占线中,没有接通。
她咬了咬唇,坐在沙发上,一时间有些无措。不过还好陆越惜很快回了电话,不过语气听起来却很疲惫;
“餵,非鸟,怎么了?”
一听见她的声音,方才的委屈顿时荡然无存:“我现在在你家,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对方沈默一阵,才嘆道,“我有事,今晚回不去。”
邹非鸟很是诧异:“你要在公司加班吗?”
“……差不多吧。”陆越惜说的含糊,“这阵子都很忙,所以消息可能不能及时回,你在家好好陪下你妈妈,等过个几天,我去找你,好不好?”
女人真心实意地哄着,邹非鸟也不忍她为难,一贯隐忍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你最乖了。”陆越惜松了口气,她那边有些吵,但具体说不上来是什么声音,“我还要忙,先这么说吧。”
待电话挂掉之后,邹非鸟怔怔盯着手机,半天回不过神来。
“呀,她会不会是,出轨了啊?”电话那头,姜钥盈若有所思,“哪有忙到连条微信都不回的,还晚上不回家,怎么说也是老板,又不是打工仔,怎么可能这么辛苦?”
邹非鸟皱眉反驳:
“别这样讲,她不会的。”
“你这么确定?你也不想想她的身份,要什么人没有,非要守着你这么个还在读大学的小孩?”
“姜姐。”邹非鸟沈了声音,“你不要这样讲了,你再这样说,我以后就都不理你了。”
“好吧,我不开玩笑了,你看你,跟你分析你还和我急眼。”姜钥盈笑了笑,沈吟片刻,总算正经起来,“说真的,她的行为的确蛮反常的,你要是真想知道她这阵子在干什么,可以去问问她的好朋友之类的,或者直接去公司看看。”
“……”
“你也不要觉得这样看起来小气什么的,爱情这东西,你要是真的一点都不管,那才是失去的快,说不定对方也在等你去关心她呢。”
“……”邹非鸟沈默许久,并未对此发表什么看法,只淡淡道,“再说吧。”
这个“再说”究竟是指什么,邹非鸟自己也说不出来。
她只觉得,自己真的好想陆越惜。
天气预报中的小雨拖了一整个白天,终于还是在傍晚时刻降临。
外头乌云压城,雨不大,却压抑得令人可怕。
医院裏的灯光打在走廊上,明亮而刺眼,将每个人的脸色都照的苍白无力。
陆越惜一边听着那主治医师给她说贺滢的病情,一边漫不经心地玩着手裏的手机。
“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胃部和直肠,接下来的情况只会越来越糟。虽然说晚期进行手术可能会让身体受到较大创伤,但是我们还是建议先切除病竈,不过病人只肯接受保守治疗,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
她听的并不仔细,但依然能明白贺滢此时的情况很危急,按照这医生的意思,等下一次病发,可能就没那么好挺过去了。
那边医生还想和她说些什么,陆越惜却是径直站起,淡淡道:
“我去看看她。”
“那,我刚刚和你说的话……”
“我会劝她的。”
“好。”主治医师也看出了贺滢和面前女人关系的微妙,故而语气没有对一般病人家属的严肃和不容置喙,“那拜托你了。”
陆越惜点点头,离开诊室回了病房。
贺滢的烧还是没有退下,几个护士正在给她调点滴和记录血压心跳数据。
病房裏很安静,没有一个人出声,都在麻木的做着自己的事。
陆越惜来到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静静凝视了床上气若游丝的贺滢片刻,突然喃喃道:
“带你去北京看看?”
贺滢还在昏迷中,当然没有反应,倒是一个护士看了她一眼,说:
“去北京肯定好一些啊,那裏的专家更多。”
陆越惜:“嗯。”
这瓶点滴刚挂上,估计要打很久。她有些疲乏地盯着那瓶药水看,眸色暗暗,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正出神,贺滢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陆越惜随意瞄了眼,是叶槐。
她并不意外,今天叶槐都打三个电话进来了,只可惜贺滢不省人事,能接就怪了。
铃声响了很久,被自动挂掉后,不一会儿,又锲而不舍的响起。
陆越惜不耐烦地“啧”一声,直接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挂断,而后解锁了屏幕,贺滢的锁屏密码很简单,就是叶槐的生日。
她给叶槐回了条短信,语气冷淡,只有“在忙”二字。
然而叶槐却很通情达理,再没有打电话过来了。
陆越惜冷笑一声,不知怎么的,觉得很讽刺。
一年半前归国的她无论如何也不会猜到,自己有一天会主动来照顾病重的贺滢,甚至为了帮她隐瞒真相,挂断叶槐的电话。
依照她的性格,刚刚就应该接起电话,把贺滢的事情一一说给对方听,然后站在一旁,笑看这两人痛哭流涕,鸡飞狗跳。
就算这样做她也得不到叶槐,然而看到这两人最终也无法圆满,至少自己也会有些许宽慰才是。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天天跑来医院,还有了带贺滢远赴求医的想法,明明她之前,是那么希望贺滢消失。
可能是因为,这些天她总感到寂寞的原因吧。人在死亡面前,总是容易变得软弱的。
贺滢还在昏迷中,陆越惜就已经开始联系北京那边的人了。
汇言和北京的好几家公司都有合作,其中就有医疗公司,陆衡在北京也有诸多好友,通过这些人脉,要找到一个妙手回春的专家并不难。
深夜的时候,贺滢幽幽转醒,一睁眼就看见陆越惜正坐在一旁飞快地打着字。
她刚有动静,对方便看过来,声音带着困顿的沙哑:
“醒了?感觉好点没?”
贺滢点了点头。
“后天带你去北京协和那看看,你这两天争气点,别到时候又昏过去。”
“去北京?”贺滢睁大眼睛,惊讶之余又是覆杂的怀疑,“你,要带我去北京?”
“嗯。”
“为什么?”她语气平淡,但话裏的意思两人都明白。
一个素日裏和自己针锋相对的情敌突然在自己病重时说要带自己去大医院治病,任谁都会觉得是在做梦。
“没为什么。”陆越惜依旧不冷不热,明明是关心的话,说的仍是含讽带刺的,“今天你的主治医师都说你快不行了,这儿的医院不行,带你去大医院看看,说不定你还能捡回一条命。”
贺滢默了默:“我是想问,你为什么要管我?”
“不知道。”陆越惜并没有多少和她交心的兴致,低下头边去回覆手机裏的消息,边敷衍道,“可能我不想叶槐难过吧。”
贺滢听到这个回答,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像是意料之中。
她没有矫情地反对陆越惜的做法,只点点头,算是应下,又继续闭眼睡了。
如果对方还是不久前那个欺骗捉弄她的陆越惜,贺滢这时大概会拒绝,可是现在面前这个嘴硬话毒,却天天跑来医院照顾她的女人,竟让贺滢不知道怎么反驳和排斥了。
贺滢的病情不能拖。故而陆越惜把事情安排的很快,第二天就给贺滢办了出院手续,准备先把她带回自己的别墅,然后再出发去北京。
然而刚准备离开医院,陆越惜突然接到了邹非鸟的电话,对方问:
“我现在在你家,你什么时候回来?”
陆越惜看了一眼后座上的躺着的贺滢,皱起眉,耐着性子道:
“我有事,不是让你回家陪你妈吗?”
邹非鸟静了一瞬,声音很轻:“可是我好想你。”
“……嗯。”贺滢就在后面,陆越惜不想把话说的太亲昵,加上她急着处理明天去北京的事情,故而语气有些急躁,“都说了忙完我去找你,你别急嘛,我又不会跑,你乖乖的,我过两天还要出差,不在家。”
邹非鸟问:“那你今晚回来吗?”
“不回来。”陆越惜现在只想让她离开,毕竟她不想让邹非鸟和贺滢碰面,“你回家去吧,最近真的很忙,别乱想,啊。”
邹非鸟沈默许久,还是乖巧地“嗯”了一声。
陆越惜看着手机界面,觉察到刚刚对方情绪的低落,有些不忍,于是给邹非鸟发了五千块的转账,让她去和母亲买新衣服。
邹非鸟没回消息,也没收款。
可能是生气了。
但陆越惜现在也理会不了太多,只能忍着去哄对方的欲/望,先带贺滢回了别墅。
方才陆越惜的话贺滢都听到了,虽然尴尬,但她也识趣地没有多问。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尤其陆越惜还面色阴沈,气氛更是沈闷。
等终于到了目的地,陆越惜却是先下了车,见别墅大门锁着,知道是邹非鸟离开了,总算松了口气。
她拿出钥匙开了门,而后回到车上准备开进去,却听得后座上的贺滢咳了两声。
她回头看了看,问:“怎么了?”
“……没事,就刚刚一阵风吹来。”
“脸怎么这么红?又发烧了?”陆越惜只好再次下车打开车后座门,伸手探了探贺滢额头的温度,“……还成,没有,你把毯子裹好,明天就要去北京了。”
“嗯。”
陆越惜嘆口气,重新回到驾驶座上,慢慢把车子开进了别墅裏。
车子的动静消失后,很快脚步声传来,那道重重的铁艺大门也被关上,裏头的场景随之无法窥探,只留外头角落裏的人呆呆望着。
邹非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她本能地不愿意去怀疑陆越惜,但对方的古怪在此刻又是显得那么清晰。
她不愿深想,脑海裏却情不自禁回忆起姜钥盈和她说过的话。
倘若眼见不能为实,那么陆越惜为什么连解释的话都不愿意和她讲?
来这裏之前,她今天其实还去了一趟汇言集团的总部。
邹非鸟并没有在陆越惜的办公室看到人,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上冷冷清清,像是被冷落很多天了,还堆了厚厚几沓等待审阅签字的文件。
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她还在走廊裏意外地遇到了陆衡。
对方看到她先是笑瞇瞇地打招呼,随后又是感嘆:
“来找越惜玩吗?她最近有私事要忙,这不你看,公司的事都不管,我本来还想在家享享清福的,这几天忙得到处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