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试过灵力催动,
水泡，火烫，烟熏，甚至还找了一头野猪慷慨献血,
地图上的图案还是原来的样子,
她终于接受现实,
放弃了这张所谓的“矿图”,
丢到一边继续收拾别的。
除矿图外,
那储物珠裏还有不少法器和生活用品,
以及风格迥异的衣服,
一看就是为了方便伪装身份出行。
尤怜青拿起一块暗金令牌,
上面的花纹歪歪扭扭,
像字也像画,
形似一个拿着刀的铠甲战士。
“这牌子上的花纹，你认得吗？”尤怜青把牌子提到小胖鸟邈羽身边,
邈羽往后踢踏踏跳了好几步，这才看清楚。
“刀傀,
金。”邈羽说。
“看来是那个人的身份令牌,
看起来挺值钱的，”尤怜青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令牌，想记住上面的花纹，突然觉得不对。
两指并起按上花纹，灵光涌动，几串符文在她指尖流转，她皱起眉：“上面有追踪符。”
她取出融金刀，掐准时机轻轻一划，那令牌上的符文就裂成一团,
悄无声息地散了，令牌也碎成两半，掉到地上。
清点了一下剩下的东西，尤怜青又翻出来十几块灵玉灵石，至于丹药什么的，她和吞吞还有邈羽都用不上，倒可以找个地方卖掉。
把所有东西都分类收起，她找了个安全的山洞，取出五块灵石，在身周布下了聚灵阵：“吞吞，邈邈，开饭了！”
遥远的刀傀城，一座隐秘的房间中，放置着一座沙盘，山川河流，惟妙惟肖，集合了周围千裏的地形，自然也包括了不灭城。
在上面有几十个光点在移动，大部分都是青色和红色，还有少量的金色，银色。
这些光点大多在主城边围绕着，只有少部分散落在地图各处。
其中，有一颗身处不灭岛方向的金色光点失去了踪影。
看守者猛然睁开眼，看向它消失的位置。
“金傀十二号令牌被毁，去通知令主，海藏图任务失败，马上会派新人去继续。”
他在纸上画下金傀消失的位置，身边的侍从接过纸，躬身行礼后退出房间。
看守者低头望向沙盘，掐诀按上其中两枚金色光点，递去一条消息：【鲲岛金汤山腰，西面，甲十二陨，甲八，甲十六，海藏由你们继续找。】
尤怜青对着镜子调整了新面具的位置，等面具变得服帖，她弯起嘴角，镜子裏的人也笑了起来。
“邈邈，我现在这张脸怎么样？”
邈羽评价：“像人了。”
吞吞在桌子上咕咚咚跳：【邈邈傻啦，主人本来就是人。】
尤怜青揉揉它的小脑袋，【嘚，还是吞吞最聪明！】
得到夸奖，吞吞的小绿芽高高竖起，全身写着快活。
邈羽：“...”总觉得这两个又在撇开他偷偷私聊。
这次的新脸孔，终于不是大板砖，因为做的很轻薄服帖，所以和原来的长相有几分相似，只不过弯弯秀眉挑高，眼睛形状也微有不同，整张脸，虽然说不是之前那样的容色生辉，却也是一枚小美女。
得到肯定答案，尤怜青终于放心，换了身和之前完全不同的衣服，潜伏回了不灭城附近，找到那条传说出产了石灵的矿脉并不难，难的是怎么进去。
那是一座老矿脉，已经被挖得很深，地奴数量也颇为壮观，在矿脉底端还设置了机关，把地底的水往外抽，轰隆隆的声音不分昼夜，最终混杂着碎石汇入海中。
这裏虽然出矿率已经比不上新矿，但之前出了石灵大闹祭礼的事，常欢道君为了求得原谅，已经把这片矿脉交给不灭岛岛主。
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再挖出一个石灵，岛主不但调动了很多地奴过来，更是派了许多人来看守，最低都是是第一境大圆满，而且还加设了结界保护。
尤怜青守在结界外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裏面进出的人数量很少，她根本找不到机会，在没被人发现的情况下，把对方的腰牌拿来，于是只能出动老办法，先让吞吞探路，然后从地底过去。
只是这样一来花的时间就很长了，等他们终于到了裏面，已经是日间。
外头的太阳明亮到刺眼，火辣辣炙烤着大地，但在地穴中，却依旧黑暗而潮湿，伴随着阴凉的冷风。
来来往往的地奴像工蚁一样，佝偻着背，穿梭在幽暗的地道中，他们身上穿着的衣服与其说是衣服，不如说是破布条，因为常年洗不凈的汗水和泥水，头发结成一绺一绺，全身被臟污和血痂遮掩，甚至分不清男女。
他们已经不像是人，更像是地下游荡的亡灵。
鞭子的破空声响起，啪啪啪打在皮肉上：“磨磨唧唧干什么呢！快点！”
一鞭子下去，留下鲜红的血痕，被打的地奴唯唯诺诺告饶，想要爬起来，却怎么都爬不起来。
见不听话，那抽鞭子的管事怒气上涌，啪地一声又给了那地奴一鞭：“你们这些臟兮兮的臭虫，垃圾，天天就想着偷懒！”
“我错了，饶命，饶命。”鞭子一下下抽在倒地的人身上，疼得他浑身抽搐，更是爬不起来。
这几天，已经打死好几个了，周围的地奴惊恐不已，只有两个胆大的过来，拉起地上的人，把矿镐塞到他手裏，架着往外走：“干活，这就干活。”
那管事又追着打了好几下，这才放他们离开。
尤怜青听到远处传来的喝骂声，下意识伸手捂了捂耳朵，她真的很不喜欢这不灭岛的风气，无论是高境修士对其他人的肆意欺压，还是把她当物品，那种理所当然的处置态度。
就像这地奴，若是正常的雇佣关系，替你干活，你付报酬，肆意打骂羞辱算什么事情。
所以她无比想念家乡，那个大家能正常工作拿酬劳，不想干了，随时跳槽离开的地方，这裏，她一秒都不想多呆。
握紧手中符珠，她绕过那管事所在的位置，从另一边废弃矿道往前走。
前后无人，她突然听到一声轻轻的嗤笑。
“活该。”
她一惊，随即反应过来是邈羽在说话。
“活该？你说谁？”
邈羽轻哼：“你知道这些地奴是什么人吗？”
尤怜青迟疑：“没有反抗能力的普通人？”
邈羽语气中满满恶意：“背叛者，还有他们的后代。”
尤怜青：“背叛，他们背叛了谁？”
然而这次邈羽却没再回答她。
尤怜青皱了皱眉，总觉得邈羽自从来了这裏，给她的感觉就很奇怪，说不出来的阴郁。
但现在也没时间想这么多，还是先找到目标地最重要。
她给自己贴了一张隐匿符，找了个角落打坐，通过无遮目和吞吞共享视野，试图找到线索，但是这条矿脉实在太老了，所以被挖空的地方也太多了，螺旋形往下分出千百个分枝，深不见底。
这么找下去，不知道要找到何年何月，正在思考间，远处又传来那看守辱骂鞭笞地奴的声音。
想了想，她低头凑近手心：“邈邈真神，你懂那么多，你知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可以从修士嘴裏听到实话的术法？”
邈羽化成的手套翘了翘边，语气似乎有些紧张：“你用夺忆术便是，最多用完那人变成傻子。”
尤怜青摇头：“我不希望留下痕迹。”
邈羽：“那就只有真言咒了。”
管事喝了口酒，想到这个月的产出量，气打不一处来。
他们这裏管事的，如果不能达成一定的数量，便要在这地下继续呆着，他可是有好些日子没有出去，也不知道花楼裏的老相好，现在正陪着哪个男人。
可是这条破矿，能找到的通天石越来越少，大多都是边角料，要满足上头的需求，都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越想越生气，他又灌了瓶酒。
酒意上头，管事跑到走道裏，见到那群蹲在地上的身影，抬脚就踢，一边踢一边大骂：“臭虫，废物！今天采不满三担矿石别睡觉。”
周围的地奴听到了这个消息，顿感绝望，他们平时的要求是一天两担，满足起来十分困难，往往早上天没亮就起来劳作，吃喝拉撒加起来不超过一炷香，一直工作满九个时辰才能睡觉。
有个怀孕的女人捂着肚子哭了出来：“求求您了，一天三担，真的做不到。”
“做不到就去死啊！”管事提起脚就要踩她脑袋，举到半空时，却觉得晕乎乎的，意识突然断片。
在那群地奴眼中，就是那气势汹汹要杀人的管事，突然踉跄了下，随后步伐凌乱地回了自己的休息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邈羽提醒：“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你抓紧。”
尤怜青点点头，在四周布下了一个隔音结界，开始询问。
原来当初挖到尤怜青的那个地洞，位于矿脉底部最深处，此时已经被重重结界隐蔽了起来，平常人根本看不到，只有几位高阶管事才能凭借腰牌进去。
让尤怜青高兴的是，如同她所预料，当初发现他的时候，周围的确还有其他特别的东西，据说是一种很特别的材质，一头尖一头钝，内裏空，形似小船。
尤怜青惊喜：“那是灵梭，我们那的东西！裏面肯定是有什么特殊的法器，才会把我带来这裏。”
“但是，”她迷惑：“我这么穷，哪来的灵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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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怜青对自己的贫穷很有自信，储物格裏灵石数量从没超过四位数，这灵梭，没有几十万根本拿不到。
如果不是现在身边的东西，和她记忆中没有差别，她都以为自己在不知道的时候暴富了，要不怎么买得起灵梭这么奢侈的东西。
可如果灵梭不是她的，她又为什么坐在裏面来到了这裏，是灵梭的主人带她来的吗？那对方是否还健在。
一大堆问题，可惜在见到实物之前无法得到解答。
让她惊喜的是，这灵梭被封在原来的位置，并没有被带走，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方便了她行事。
尤怜青没有停留，沿着地洞往下，去往矿洞底部，找到附近的高阶管事后，找机会弄晕取走了腰牌。
一想到也许马上就能回家，她既紧张又激动，不停地捏着自己手，捏到邈羽都忍不住冒头，问：“不过回到出生地，就让你这么高兴？”
“你不懂，”尤怜青理直气壮，“我的出生地，那可不是一般地方，比这好上千百倍，交通便利，娱乐活动一大堆，连灵茶都有八十八种口味。”
邈羽：“...这般神奇？”难道她说的不是矿脉，而是女娲们所生活的地方，难怪了。
尤怜青：“所以你要不要考虑跟我回去？”
邈羽一楞：“可以吗？我并不是你的族人。”
尤怜青：“为什么不行。”
难道是通婚入赘？他堂堂真神，怎么能...这么随口一提，未免也太没诚意了。
邈羽的思绪千回百转，已经歪到他找回原身，展现出强大的威势，让诸生折服，她拉着自己的袖子，眼睛亮闪闪地，说好想带自己跟她回去的场景。
“不行。”
“啊找到了！”尤怜青眼睛亮闪闪地冲到一个隐蔽的石门前，上下打量：“邈邈，这应该就是刚才那管事说的地方吧？”
被打断思绪的邈羽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高兴，假装自己是一副真手套，安安静静地在她手上呆着。
尤怜青见他不理自己，也没强求，研究了一下石门边的阵盘凹槽，确认无误后，把那腰牌放了进去。
漆黑的室内，闪烁着金属独有的冷光，尤怜青把一块雕刻着明月的符牌挂到腰间，轻轻一点，周围就亮了起来。
出现在她眼前的，赫然就是她印象中的东西。
垒迭的岩层中，镶嵌着一个玉白色的物体，只露出半截身体，门已经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从中间硬生生撕了下来，身体也布满了伤痕，不知道经历过什么。
位置上空荡荡的，只有最前方控制臺边，一抹灵血融进玉臺后留下的破碎斑纹格外醒目。
尤怜青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她有种直觉，那摊血迹是她留下的，虽然伤口痊愈了，但是她还记得刚来的时候，头上惨烈的眩晕感。
但是她头硬得很，至少能抗四重境大能的一击，那绝对不是一般的撞击能留下的。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这艘飞梭既然能把她带到这，自然也能带回去，她呼吸急促，伸手摸上控制臺。
“太好了，吞吞咱们回家...”
话音刚落，手指触碰到的地方就龟裂开来。
尤怜青懵了，又轻轻点了下其他地方，发现这应该稳固脆弱的灵梭，竟然如同墻灰一样片片剥落，她都不敢继续碰了。
难怪，她先前还奇怪，怎么把自己挖出来了，却把这东西留在原地，还加上了封印，原来是因为一碰就碎。
吞吞扯扯她的头发，发出一声担忧的“吨”。
她轻轻吸了口气，“没事的，没事，外壳嘛，修一修就好。”
忽略掉那些破碎的外壳，她用了个驭风术，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控制臺上的核心源，那裏应该有一颗驱动整个灵梭的灵核。
就像他们平时制作灵偶，必须要把设计好的石偶放入女娲炉中，通过女娲灵核把它炼化，这灵梭之所以贵，是因为裏面也有着极其覆杂的灵核设计。
具体构造是机密，一般灵偶师根本做不出，所以她也并不知道怎么制作，但如果有了参照，她或许能学着重新造出一个灵梭。
盒盖上的固定销锁脱落，盖子打开，露出其下因为灵气消耗完，而变成灰烬的灵晶残骸，还有中间包围着的，拳头大小的金属核。
尤怜青心中一喜，连忙用驭风术把它捧了起来。
小巧精致的核体在空中轻柔旋转，其上繁覆的结构，让人眼花缭乱，远超尤怜青的知识范畴，她小心翼翼接住它，唯恐它也像那舱门一样碎成渣。
但是好在，这金属核并没有碎，只是仔细看去，上面却有一大块腐蚀纹，应该是时间过去太久，有一些法阵失衡，把核体腐蚀了。
那块腐蚀坑占了大约四分之一的面积，把上面所有结构都融为了一体，这样精密的东西，哪怕一个小符文出现错误，都会导致无法使用，更何况这么大一片。
尤怜青心裏发凉，哪怕她现在拥有着不需要女娲炉也能点石成金的本事，那也得把东西构造和符文先搞清楚啊。
没有这个灵核，她就算把灵梭造的再像，恐怕也也飞不了那么快，更何况破碎虚空，回到故乡。
她用力咬住嘴唇，眉头皱得紧紧的，邈羽甚至以为她要马上哭出来的时候，就见她从干坤格裏取出纸笔，开始描绘飞梭的舱体结构：“没事，我可以的，大不了自己造一个回去，不就是灵核，有什么难的。”
邈羽轻声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你...怎么了？这个东西，对你很重要吗？”
尤怜青本来还能忍着，听他在耳边轻声细语地询问，眼泪刷的就下来了。
这座灵梭是她回去的唯一线索，如今却已经彻底毁坏，如果不把它运行起来，她根本不知道拥有破碎虚空能力的到底是哪一重结构。如今灵核烂了一块，根本没法还原了。
她以前也从没听过，灵梭还有这功能，恐怕是某些大能秘而不宣的特殊法器。
可是到底为什么，她会在这灵梭裏面，而且看痕迹来看，舱体裏只有她，没有第二个人活动的痕迹。
她擦了把眼睛，平覆情绪，“没事，就是暂时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