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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的医生变成了花店的常客,就像隔壁面包店每日络绎不绝又准时准点的顾客一般。
有时顾姻在楼下,有时不在,不在的时候,医生依旧会买上一大束花。
顾姻向米菲阿姨询问医生的长相,米菲阿姨热情介绍,声音都洋溢着这个年龄对于俊美优质男性的欣赏。借着她激动的语气,顾姻敢打包票,倘若米菲阿姨有女儿,那医生一定是女婿的首要人选:“长得很漂亮,我可真的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人,漂亮竟然可以用来形容男人。他有一头黑色的头发,发梢卷起来的弧度很漂亮,眼睛应该是巧克力的颜色,看人时专註又真诚。个子很高,很白皙,皮肤看起来很好,衣品也不错,那件风衣被他穿得贵气逼人。”
“是个很好的孩子呢,每天都来买花。”米菲阿姨道,“今天早上买了一束桔梗,说是要插在办公室的花瓶裏,还说因为我的花,每天的工作都在尽心尽责完成呢。”
果然,女人喜帅哥不分年龄。
“那么喜欢的话,干脆让他当你儿子算了。”在一旁的森萨实在听不下去,扔下擦桌的麻布抱怨道。
顾姻抚摸着一束百合,她的指尖感受到细腻温滑的花瓣,幽幽清香如不散的雾般萦绕在她鼻翼。在听到森萨的回答后,顾姻忍不住勾起了笑。
米菲阿姨看着自家儿子,哎了一声:“我儿子也不错,眼睛大大的,随我。”
“所以你为什么要嘆息?”森萨抓狂,“而且为什么语气要这么牵强?”
“哎呀呀。”米菲阿姨不自然地变了话题,“晚饭吃什么啊,红豆汤配菠萝饼好不好,天气太热了,最近都没有好胃口。”
“是故意的吧,妈妈。”森萨大喊道,“是故意这样对我的吧,心裏有愧疚了吧妈妈。”
顾姻抬起右手抚了抚额头,笑容裏更添了几分真心。心裏满满的,暖暖的,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却突然有酸楚涌上心头,她有点想哭。
她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舍弃了。本来就不要的,已经下定决心不与别人扯上牵连,可哪怕看着这份温暖,她都觉得好满足。看着别人幸福,顾姻就觉得幸福。
“请让我再呆一段时间吧。”顾姻这样对米菲阿姨说道。
米菲阿姨摸了摸顾姻的头发:“爱丽丝呆多久都可以啊,况且不止是我,还有人舍不得你走呢。”
一个休息日,医生又来了,他买完花后并未离去,坐在店内靠在街道的桌边,吸引来来往往的一众目光。
他如愿见到了顾姻。
顾姻知道他在等她,空气中没有浮动消毒水的气息,而是暗涌着一股名为暗流的顶奢香气,那香余味清冽,细嗅却不可捉摸,是昂贵的味道。店内音乐明亮,各种花香糅合绽放,那些气味如同一根根不可见的细线,在顾姻心中牵连着她看不到的每一物。
他右手的手表指针精确,不缓不慢走过一分一秒。他右手拿着一本杂志,花店裏随意的杂志。
一位男士孜孜不倦每天来买花,如果没有抱有一定目的性,想必对花之爱一定爱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吧。
他放下了手中的杂志,朝她走了过来。
“爱丽丝小姐。”他来到了她面前,声音优雅轻柔地如同一曲钢琴,“午安。”
“午安,先生。”顾姻垂下眼睫,语气平淡一如对待陌生人。
对面的人仿佛听不出这份冷淡,日光从透明玻璃窗照进来,尘埃在金光下静静飞舞,地上摇曳着每一朵花的影子,顾姻裙摆有一层纱,过滤着一缕一缕的光。
“今天是个好天气。”一曲音乐结束了,他的声音正好落在与下一首歌接檔的空白处,恰到好处,“我能邀请你共进晚餐吗?”
“先生。”顾姻动了动唇角,“我看不见。”
医生挑了下眉,俊美的眉眼生动起来:“是我太冒昧了吗?”
“不。”顾姻回答道,“只是为了节约先生的成本。”
“商人相信投资总有回报,而我大抵是有做商人的潜质。”医生并不尴尬于她的拒绝,反倒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她能感受到他的目光。
“我倒是因为信奉这句话而把花了一大笔钱去买刮刮乐,然后弄清楚一个道理。”顾姻看着他,两眼无光,语气认真,“投资错误是会血本无归。”
只是医生不听劝。
顾姻小瞧了医生口中的投资,或者说难道一个没有医德败坏的医生已经富有到令顾姻嫉妒的程度了。贪财的毛病伴随每日每车的玫瑰而来,几欲淹没在各色珠宝绚丽的色彩中。
多庆幸顾姻看不见,努力克制自己的欲望到面不改色的拒绝。
已经在想如果蒙面去偷盗被发现的话,她需要在监狱裏蹲上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