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场
五十一场
这通电话挂断的后一天,
池央荷收到了三个惊喜。
第一个,是一条匿名短信,没有文字,
只配了两张图。
一张图拍得是坐在街角露天咖啡厅前的朝舟远,
穿着花衬衫,
一副墨镜别在发间。
西西裏岛的阳光总是很足,而他也总是耀眼的,甚至在这张褪去正装的侧脸照裏多了分意气风发的浪子劲儿。
另一张,是穿着靛蓝色西装的女人,
自信明媚,
手握着话筒,
像在演讲。池央荷从旁边的立牌单词上解读出是在进行什么竞选活动。
不同点是他们穿得像两个季节的人,共同点是,
背景是同一片街区,甚至在后一张裏还能看见朝舟远的衬衫一角。
再大条的人都能联想到两张照片的关联,
更何况池央荷是个挺敏感的聪明人。
只不过她还没来得及问,
就在常去的brunch店碰到朝舟远。
更准确地说,不是碰到,
是她坐在店裏,顺着透明玻璃一眺,看见他停在道边的车。
意大利飞陆内的时间9-13小时不等,
时差6小时,
而现在是上午十一点钟。
这意味着他在昨天她挂断电话时就开启了夜航。
池央荷当时的心情真的是蛮覆杂,
在做一个扫兴的女人与无知的女人之间徘徊。
最后,
嘆了口气。
廖漩说得对。
有年元旦碰到戴艺冉时,
她说聪明女人可不会点破。
池央荷那会儿点破了,然后一语成谶,
傻到今天。
她拿起手机拨号,显然朝舟远也是知晓她看见了他的。
“回来多久了?或者等多久了?”
“没多久,想着给你个惊喜。”
那还真的是挺惊喜的,池央荷想。
如果是第一个就更好了,那样她就可以直接将手机上的照片递给他,自然而然地要一个解答。
时间可真他妈的巧妙。
就从来都不向着她。
眼见朝舟远一手拿着贴近耳边的手机走向她,站到餐厅的透明四壁前。
她在裏面,他在外面。
所隔了一层玻璃,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他伸手,在玻璃上描摹。
池央荷对着听筒讲:“在干嘛?”
“在给你画耳朵。”
这种感觉蛮奇妙的,她能看见他开口,他也能看见她开口,可他们却只能通过一部手机才能听见对方的声线是什么样的波动。
因为她去到他身边要走,而他如果想来,也要迈步。
“想想我们tulip适合什么样子的呢?little
bear,bunny,or
puppy?”
“amante.”
他在同她讲英语,她在同他讲意语。
他问小熊,小兔,还是小狗?她说,恋人。
答非所问。
他就笑了笑,四指往回勾了勾。
她说:“你进来。”
他说:“可是我有点急着抱一抱你。”
“......”
明明是他懒得。
但都聊到这个份儿上了,得怎么把拒绝讲得像他那样含情?
池央荷想了半天,最后放下刀叉,结账,推门走向他。
因为她学不会这种西式的满分表达,更想不出一句像朝舟远那样的话。
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内敛含蓄的,最好最好是不要张嘴讲想要什么,喜欢一个人也是不可以宣之于口的。
后面的她正在改了,前面的尚且还在排队中。因此,要她现在就模仿朝舟远,无异于让一个只会爬的婴儿站起来跑步。
这一点路池央荷走得挺慢的,自然想的事情也变得多了些。
不过朝舟远没说谎,在她抬眼撞进他视野的第一时间,张开双臂迎接她。
唯一不满是始终站在原地,风都将衣摆带走了,还带不动他。
这是想见一个人的表现吗?
池央荷不知道,又或者她知道,但是不想细想了,觉得见到他就够了。
朝舟远是那种温情戏拍半截就因懒得配合而罢演的人,就像他会准备药但忘记热水。
不过他又往往会弥补在其他方面上,这样你就会将他的点到为止轻易归为粗心了,而不是揪着他的半分散漫较真。
比如上次送药的吻,比如这次打开后备箱的缭乱。
全是奢牌,裏面甚至有不少配货才能拿到的稀有皮款式。池央荷是很久之后拆开才知道的,因为朝舟远连从包装袋裏拿出来都嫌麻烦,柜臺包好什么样它们在后备箱裏就什么样,其中还有几只不太好看的款式。
池央荷猜他只是随便指了一边,或者让柜姐随便挑的,甚至太可能都不是他亲自去的。
可是谁会骂一个捧着礼物来到你面前的人呢?
反正池央荷找不到理由。
“怎么这次这么久啊,朝舟远。”
她语气裏带着点嗔怪,但其实情绪并没那么满。
只不过是他确实走得太匆忙,没预料到有这么久。朝舟远总干这种令人猝不及防的事,倒也符合他。
“还好吧。”他视线飘了一瞬,大手落到她头顶,像在摸一只猫那样轻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