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场
五十二场
天吶,
多么扯淡的戏剧性。
亲爱的,你是说,你带了一个惊喜回来,
还要附赠我两个惊吓,
你也太慷慨了吧?
如果当下在演话剧,
池央荷会捂着嘴摆出一个夸张的表情这样说。
可是当场景换到现实裏,她反而迷惘一时,只会不断地不断地猜,他们究竟进展到哪一步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最初要签名时,
还是因为party上递一杯酒指尖碰撞时,
再或者,
她看不到的地方?
但愿不要是第一个,那样简直就像是她亲手给他创造了这个契机。
最最重要的,
他们是什么关系?
眉来眼去?正升温?还是......像她和他这种,什么都算不上的,
连一个精准定义都找不出的模糊概论。
池央荷忽然心颤一刻,
像有把刀尖正在将心臟最外面的一层皮肉轻轻划开,血一汨一汨地涌,
凌迟一般,却没多久就将她淹没,呼吸都变得难。
毕竟就算他再与琪琪有什么,
她也不存在指责的资格。
她与他既不算男女朋友,
也没有婚姻关系作限制,
就连世俗道德都不会帮她说,
更不会去替她指谁的脊梁骨。
要命的是,
她此时此刻好像连火都不太能发。
因为刚刚目睹完那么一场,她并不想把车外的剧情覆制粘贴接上。
她想象不出要如何与朝舟远那样吵,
也不想去想,更不想发展到最后,一个皱眉咬着烟嘴,另一个默默流泪。
这不太现实吧,就先别说她摔完车门以后他会不会追。
朝舟远不是那种无聊的人,她也不是。
单从这一点来看,他们俩又貌似很合适。
池央荷的眼睫抖了几下,盯住朝舟远的脸。
那是一张轮廓近乎完美的,只要出现必定能抢夺视线的,总是会贴近她的,给予过她最密切的亲吻的。
但此时却倏然多了一层陌生。
他何止看别人的戏时冷眼,他连对待放映到自己身上的激烈剧情也一样嫌,仿佛在催促导演,搞快点,观众爱看,我不爱演。
池央荷尽可能保持平静了,也真的是想平静的。
可怎么眼前还是会蒙起一层雾,压下去的手还是会连衣摆都攥不住,胸腔裏越来越郁积,连气息都快被剥夺,再急促的喘也无法将氧气留住,嘴张开声音却迟迟抓不回来。
为什么他还能这么平常?能摆出一副旁观者的模样?
那个人也跟他睡过吗?午夜的一盏灯也为别人而开吗?城市裏会有一间房贯彻过他们的细语吗?
……
回过神时,话已经问出来:“原因呢?”
她听见那声音是发颤的,很轻很轻,堪比一只蜻蜓的薄翼,即便做错事的明明就不是她。
然而,管她思维再发散,臆想再驰骋,不为所动的人照旧不为所动,高傲的人也始终不会为世俗的哪个角落低一刻头,“tulip,我可以给你讲一个非常合理的答案,或者说事实更贴切。”
好啊,那最好不过。
“可以平息你一切怒火的那种。”
好啊,快说。
“但是我懒得。”
好。
那时候,他的眼神无异于在告诉她,我知道你想知道后面的剧情,观众也很想听,但我懒得继续演下去,正好时间也快到这一集的结局,就先休息一下按暂停。
放轻松,深呼吸。
babygirl,别着急,慢慢来也没关系。
他说过的话镌刻进她的每个器官裏,但悲哀的是,她却什么都没留下,他仍然连稍微为她改变一秒都不愿意。
池央荷在试图平息了,指尖的颤动被强行压了下去,波涛也被遮掩在皮囊之下,可是怎么连呼吸都这么痛啊。
为什么朝舟远那样的寡淡她做不到?
明明她也在认真压抑内心的激扬,也想没有波澜的,面色如常的,可是气息裏那一点微弱的哭腔再次出卖了她。
她向他那边偏了偏,想说的话却卡在喉咙裏面出不来。
她想说分手,原本想说的。
可是转瞬又忽然想起来,他们甚至不能算分手,他们连在一起都没有。
是不是这种奇怪的关系最长久,那没有预兆的开始要怎么结束呢?
所以处于这种关系当中连要个解释都过分是么?
该死的关系。
就是因为这样不明不白,连个指责的身份都找不准,才会让她总是敏感总是神经质总是没安全感,听不得一点点风吹草动。
池央荷大吞了一口气,然后咽下去,连同话一起,拉开门走下车。
她现在不太能把话讲清楚,更不知道什么该说不该说,连思绪都是糊的。
他会不会像缪呈柯那样象征性地追一下也无所谓了,她甚至还不想他追来,她一贯不会拒绝朝舟远,生怕他站到面前泪就再也忍不住,更怕他露出一双充满疑惑的眼睛,问她为什么哭?
想给自己留个体面还真挺不容易的,连驱使脚步远离他、往路边走都难得要死,还好这时间车流足够多,的士司机也足够有眼色。
池央荷坐进后座,司机从后视镜裏看她,关切问:“姑娘你脸色这么白,别是今天太阳大中暑了吧?我这儿还有一盒夏天留的中暑药,就是没水,要不先给你靠边找个便利店停?”
“啊......不用。”
有那么明显吗?池央荷只是觉得嘴唇有点发涩而已。
“别不用了,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就是爱死撑,对自己好点没坏处。”
“谢谢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