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场

五十五场

五十五场

足音响彻空旷楼道,

越走越急，踢踢踏踏。

她对朝舟远是这样的，一直都是这样,

一秒钟的迟疑都仿佛一辈子那样漫长。

尽管她今天穿的鞋跟有点高,

尽管她因为一杯酒头昏脑涨,

尽管她只是想给他拨一通电话，依然忍不住加快步伐。

池央荷也不知道这一条路她到底奔了多久，只知道出现在大堂时，整个人都飘着。

何止身体疲倦呢,

心跳得都有点痛了,

连呼吸都像是负担。

但她没停步,

继续走向旋转门，继续这条迷途。

长阶没让她止步,

劳累没将她压垮，冷风没把她吹醒。

也许再也不会有这么奋不顾身的时候了,

是一生裏绝无仅有的一次,

一次也就够了。

她抖着手将朝舟远的号码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输入，像哪年哪月他十分生疏地输入她的学号。

如果人生裏的每个举动都要标註上价码,

这一幕，算还了。

“餵。”

“是我，朝舟远。”

“知道。”

只是平平常常的一句话,

怎么她听见鼻子就立刻酸起来,

是她太爱哭吗？

又或者,

是她太想他,

想听这个声音很久了,

只不过一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借口。

可是他们之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连联络也需要用借口充作理由了？

可能时间太久又太遥远了，池央荷一时竟然想不起来了。

她是那种会不断翻一本书的人,

成绩好到每一年的奖学金都不落，作为主持人的专业性就更别提了，能说会道是她的基本功。

然而仍会在他声音传来的那一刻间，整个脑袋变得空空荡荡，连想说什么都不知道，成为一个失语癥患者。

她起伏的喘息根本停不住，又恰好泪落了下来，一时间只有急促不安的呼吸与哭腔占据她的全部表达，回荡在听筒裏。

好怕他挂断啊。

可是她又没办法立刻讲出话。

她很着急地想强迫自己停下来，不要再这样了，好好想一想到底要说什么话，这一路到底为什么奔赴而来呢？

可是本末倒置，反而胸腔更剧烈地升沈，太需要补充缺失掉的氧气。

“别着急，我等你。”

池央荷的泪涌得更厉害了。

“啧，不是总想向我证明自己长大了吗？怎么这么久过去，还是喜欢哭。”

原来你都知道啊。

“我知道，tulip想的一切我都知道，还知道要对tulip慷慨一点，要包容她，照顾她，呵护她。”

既然没那么爱，就别再这么温柔了。

“可是tulip，你有没有想过，我能给的只有我所拥有的，很多事情就算我明白，也无法找到合适的、回应的办法。”

所以我就必须输吗？

池央荷终于找回声音，几近质问一般：“你能等我多久呢？一个月？一辈子？一万年？”

他顿了顿，“也许是......到现在。”

“不行，朝舟远，差一时一分一秒都不算，不可以。”

“嗯，tulip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是骗子，我不信。”

也许是池央荷的那杯酒终于到了上头的时候，被风一吹反而更浑浊，咄咄逼人，什么都想问什么都要讲：“说好的一起过圣诞节，我不说，你是不打算哄我，就这么算了？送花打算送到什么时候去呢？为什么不知道主动给我拨一通电话？”

他该知道的，东方文化总是含蓄内敛的，并不似他熟知的西方文化那样洒脱，许多时候只是困难在宣之于口，但其实姑娘的内心早就轩然大波了。

要她说忘记就忘了，说停止就停了，怎么可能呢？

难道只是因为她说的次数少就误以为她没那么爱他吗？

怎么可能啊。

难得朝舟远收起一些他张扬的情话，明白回避无用，直言直语：“讲真的吗？我也不知道，很多事情无法由我决定。”

“好，接下来是不是又要扯你那套，你又不是天父，做不到全知全能了？”

“也许是，也许不是。”

池央荷一口气积在胸口，痛斥有些人气人而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