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八场
五十八场
这个假期过完,
池央荷就真的要彻底将心力从学校裏转移出来了。
偶然想起许赢是本地人,索性约她出来吃顿饭,当告别。
电话裏许赢还蛮推辞的:“别呀学姐,
那也太贵了,
咱们就随便找个小店吃点吧,
总不能知道你有钱我就故意宰你呀。”
池央荷边笑边想,这学妹未免太实心眼,“没关系,我订好位了,
你不来才是浪费。”
“靠,
那先不说了啊学姐,
我得去好好打扮一下!”
“嗯。”
傍晚六七点钟,距离城市打烊还有好长一段时间。
池央荷先行看了菜单,
怕她不好意思点,把主厨叫来聊了聊招牌。
这其实是柏择霖的习惯,
她多问一嘴是因为这家餐厅她不常来,
而他不同,老是挑来挑去的,
池央荷没少打趣他吃个饭跟他妈太子爷传菜似的。
朝舟远更不一样,他不爱摆,不爱说,
也不挑食,
但不喜欢会立刻放下刀叉付钱走人,
从此江湖不见,
可烦旁人浪费他时间......
池央荷囫囵地听主厨说完,
思绪早飞到八万裏外,最后只道做几个拿手的、符合大众口味的就好。
没等多久,
许赢一瘸一拐地走进来,隔着老远向池央荷挥手,那兴奋劲儿溢于言表。
池央荷註意到她穿了一双平时不怎么穿的小高跟,紧着让她慢一点。
许赢才不听呢,几乎扑到桌前,裙摆飘荡得像一只小蝴蝶的翅膀,“这裏好大呀学姐!”
也不怪她没见过世面,是池央荷现下请人吃饭的标准就是这种。
毕竟大多是电视臺有合作意向的人,总不能下了人家的面,万一碰到个计较这些的,不如从本质杜绝。
一来二去,由奢入俭难,总没有请自己人客还没外人贵的道理。
差不多服务生醒好红酒的时候,钢琴曲开始弹奏。
几首曲子过去,许赢有些微醺,捧着脸聊起那篮球队的。
“妈的,我觉得他老钓着我,就是不讲准话,感觉还不如那个姓柏的哥哥!”
池央荷刀叉未顿,抬眼。
好像酒多喝点的小姑娘都是这种姿态,能从红透的脸上窥到天真无邪,畅想无边。
也不知是情景打动到她还是什么,蓦地扯起一抹笑,也没纠许赢这些不能拿到臺前的小口头禅,“他把不好的人介绍给你,他还能是个好人?怎么这么单纯。”
“哎呀,他看上去就像个好人嘛!”
能从一张脸就判定好坏的,也的确是这个年纪能做出的事。
池央荷不置可否,“长点心吧你。”
许赢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哎哟学姐,我怎么总觉得你好成熟哇,真不像只比我大一岁的人。”
池央荷切着餐盘裏的菜纠正:“比你大两岁。”
“啊?”
“我留过级。”
“怪不得!”
有一剎那,池央荷忽然想起廖漩。
她才是真正的成熟吧,明明年龄相仿,却总让池央荷觉得被照顾着。
后来她走了,她也学会去照顾学妹了。
原来不止感情有前人栽树,到处都是一人走一人来,只不过待前人的态度永远是不可覆刻,毕竟随着年龄增长面具都换了多少张,心境早不一样。
“对了,要不要我提前跟学校说退宿,给你安排别的人?”
“别别别。”许赢嘴裏的东西还没咽就连连摆手,“你别看我瞧着挺外向的,但我最烦跟人打交道了,尤其是住宿这种......麻烦死了!”
池央荷带着笑腔问:“可你不是跟我相处得挺好的?”
许赢嘟囔:“又不是每个人都像学姐你那么事儿少又大方。”
“好,那就算了,不过我马上毕业,你迟早要接触新室友的吧?”
“能晚一点是一天嘛……”
嘭——
倏然间,刀叉蓦地停顿下来,池央荷的动作仿佛被按下定格。
导致她僵住的不是哪一桌情侣忽然吵起来,更不是上菜的服务生犯了什么错,而是钢琴师的最后一首告别曲。
面前的许赢仍在喋喋不休,池央荷却再没接话的心情,视线幽幽地飘到钢琴所在的远处,笑都没来得及收。
几乎第一个琴音出来时,她的胸膛就开始难以自制地颤,好似有烟花在炸响。
这种感觉往近处说,就是耳朵会自动屏蔽掉周遭除琴声以外的所有。
往远处说,是那场原声音乐会的附赠曲目。
《merry
christma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