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场
四十场
「中场」
日新月异,
雨一过去天就晴。
但偏偏就是在你发现没有什么能逃得过时间，现实又要来提醒，也有它无法改变的事情。
卡城以西有个公园叫班夫,
是说能看见永不融化的雪山,
日出时日照金山。
不远,
但也说不清为什么没去，反正就没去。
来都来了这套说辞仿佛在朝舟远身上行不通，池央荷干脆不说，看天不错随便在附近找了个广场逛。
来得够临时么,
什么都没收拾,
后来整行李才发现居然把许识其送的那本书给带来了。
也行,
毕竟这边的书籍大多英文集，看得懂但费劲,
还不如手裏这一本《夜莺与玫瑰》。
走往广场的一小段路程池央荷挺开心的，国外就是闲人不少,
赶上天气多云转晴都爱出来散散步,
情侣和孩子居多。
前边有对当地老夫妻，头发花白,
步伐矫健，听是在聊costco打折，婆婆催爷爷再走快点。
后边一家三口,
爸爸说哪裏有个冰淇淋,
小孩说肚子疼,
爸爸说妈妈要吃,
不是买给你。
旁边年轻的一对,
拿着地图把他们拦下了。
其实池央荷不太能从欧洲人的轮廓上分辨国家，直到一句俚语,
意语课没白学。
巧的是他们要去的地方，她知道在哪，做的攻略给别人派上了用场。
女人听完如此详细的一套路线，感谢之余还亲切询问，问他们也是来度蜜月的吗？
池央荷往朝舟远那边偏了一眼，看他丝毫不打算显露同乡之情，望着远处的一只德牧点烟。
好似他不是意大利人，她才是。
池央荷模糊了回答，点头，又建议了一家餐厅，说合口味可以尝一尝。
女人道了谢，祝他们旅途愉快，挽着男人离开。
心怀不轨的一小段走完，池央荷找了张长椅，像广场裏的所有人一样悠闲。
椅背上停留的鸽子被惊走，她坐下。
面前是一片碧绿草坪，不少人在野餐。
朝舟远坐到他旁边，指着中央的雕塑说：“一个叫franks的艺术家的绝作，刻完就死了。”
“啊？”池央荷顺着看去，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雕塑呀。
朝舟远又说：“跟思想者、大卫齐名的。”
池央荷多看两眼，还仿佛真瞧出些名堂，“真的假的？这么厉害啊。”
结果朝舟远一笑，“假的。”
“......”
“我编的。”
“怎么franks听起来有些耳熟？”
“昨天那场重播裏的球员。”
“......”她真服了。
白他一眼，翻开书看。
没看两页，身旁响口哨声。
先前他看的那只德牧遛到这边了，草坪上跟他对视呢。
朝舟远啧了啧，逗狗。
狗还挺傲，纹丝不动，就看他。
池央荷一边翻页，一边静观这一人一狗能擦出什么火花。
但总归狗就是狗，再聪明也是狗。
没见他手裏有什么吃的玩的，死活不过来，管你缘分深浅转个弯又遇见，没吃没喝免谈。
手机铃响得巧，朝舟远干脆听着去找狗。
池央荷合上书，看他越走越远，到它面前，这一人一狗的拉锯战总算分出胜负。
狗趴下了，在他蹲下的时候。
任他摸头，乖顺得像兔，也说不清是畏他还是怎么，反正像在认错，兴许他气场足够冷。
池央荷无心再看书，觉得这地方挑对了。
你看朝舟远像适合交响乐震耳恢弘的音乐厅，该是阁楼最暗处的观众；又或者着名电影节上的神秘投资者，吝啬于记者脖子上挂的一个镜头。
其实不的，那些他都不太感兴趣，还不如偶然遇见的一只狗。
来之前她也有些小九九，无非是想跟他享受些简简单单的平淡生活，仿似他们也不过万千恋人裏的其中一对，会去买costco的打折商品，要吃一盒新口味冰淇淋，说走就走的蜜月只需要一张地图。
养只猫，再养只狗。
等风温柔这天在草坪上铺一方格子布。
想着想着就把理想与美好当真了，忘记朝舟远向来不服从，间接导致不欢而散。
这件事倒是谁都怪不上。
朝舟远逗完狗，电话也打完了，回来跟她说要走。
当时池央荷还沈浸在美好遐想裏，忽略了他眉间的愠色。
他说的走是她走她的，他走他的。
会有人帮她订头等舱的机票，也可以安排人一路陪同送她。
但池央荷不满意啊，觉得他怎么就不能带她一起走呢？
同样的问题从前她也好奇过一遍的，人都贪心，当发现有一抹月色为你而留时，难免又想，那月亮怎么就不能独独照我呢？
时间不是什么都可以改变？
也是时候到这儿了，今日非得讨个什么出来。
可朝舟远尤其今日没空，“想怎样？直说。”
差点忘了，他向来不委婉的，谎话都没必要编的那一种。
气氛一时焦灼。
放在往日，池央荷干脆就不争了，但今天例外。
明明他也容许了她一次次的试探，最近对她多纵容，“我说了，你要么带我一起，要么谁都别走。”
她坐着，朝舟远站着，按说气势上该矮一截，可她颈项仰得像一只高傲的天鹅，满脸写着‘这事没商量，就这俩选择’。
朝舟远凝视了她几秒，笑出半秒气音，“你是在要求我。”
池央荷义正词严：“对。”
他都懒得跟她翻非要去当电臺主播那破事了，是觉得逆着来了一次，开了先河，往后次次都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