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场
三十四场
其实那一年从起始就挺匆忙,
雪一场接一场地下,把春开成苍茫。
有人觉得兆丰年,有人烦死了结冰打滑,
车祸频发率高。
所以到底是不是瑞雪,
还真的说不准。
城市新闻已播报到本月第八起重大,
这月才刚过三天吶。
池央荷嘆了声气,放下手机,继续埋没书海裏。
没几分钟,阳臺门开条缝,
涌来凛冽一阵风。
严寒的始作俑者不知倦,
抱着双臂抖了抖,
回屋暖和了两分钟,又走进皓白。
哦,
学校开课也异常早,这就难免显得假期短到可怜。
不过这对池央荷来说,
倒是无所谓的。
因为打去年十二月初朝舟远就不在内陆了,
过年也没回来。
她的生日愿望起码去年没实现。
没关系,今年继续许就是,
虔诚点,等天父闲下来总能听见。
会不会还觉得这姑娘有够烦,百年如一日,
岁岁许一朝。
想着想着,
脖颈处倏然多了一片寒。
再反应过来的时候,
廖漩的凉手就已经覆上了。
她穿的不多,
相比之下池央荷还穿棉睡衣,
便没驱赶她,默默将帽子拉上来,
用体表热温给她焐手。
廖漩没见过这样的,猜想中的反应也不该如此,一时竟被她的绵柔意困住了,忽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就随心来,说急速的忽冷忽热带来的最真实感官,“我好困,你要不要陪我睡一觉?”
“你是小孩子呀,这活动还要人陪。”
池央荷说话间,脖颈上的凉手已经悄摸离开,廖漩的音调也变硬气一点,“我就不能是男人?”
“......”
“哎,不是全球变暖?怎么雪还会下这么久。”
“冰川融化,海平面上升,气候系统紊乱,变极端天。”
“哦,好专业,听不懂。可是我们这裏哪有冰川?”
池央荷不厌其烦:“寒流寒流,流动的呀。”
廖漩摩挲着下巴,想了又想,总算找到如何精简能使她单线条的脑袋消化,“就是蝴蝶效应?”
“......差不多吧。”
“寒流也是蝴蝶样哦?”
池央荷已经摸清廖漩的脾性。
聊这些有的没的,无非就是想让她合上书罢。
真合上了,廖漩果然开心笑,“快去,给我暖一暖被窝。”
池央荷挪了,廖漩没挪,仍靠在她的书桌。
过了一会儿,大概她那边变得暖和些的时候,将阳臺门又拉了一条缝隙出来,换靠门边,点了根烟。
烟雾混着哈出的热气腾腾而上,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只知道都融进这片白裏。
“不是说落雪不冷融雪冷?”廖漩皱了皱鼻,“怎么今日冷得要命。”
“都下几天了。”池央荷靠在床头,跟着往外望了一眼,“落跟融都分不清了。”
“是哦,赶檔期似的。”
廖漩倒也不是真的对雪新奇,看了多少年了,早就习惯了。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初见的那种别样情绪就渐渐被磨没了。
天气如此,人如此。
也是思绪到这儿了,烟抽完了,她随手丢进那场落雪裏,转头问:“你不担心朝生呀?”
“有什么可担心,他又不在。”池央荷点进天气预报,一瞥。
今日西西裏岛12度,微雨,严重大风警报。
左右滑了滑,这场雨要连下五天,第六天才晴朗,第七天又下。
远处廖漩在追问:“不想?”
池央荷匆匆滑走天气预报,“我还要庆幸他不在,在了才担心,车祸就是找他那种人。”
“真的哦?”
“你睡不睡呀,不睡我接着看书了。”
廖漩笑嘻嘻的,转头望着雪,哼了句歌,才悠悠地往裏走。
走到床前,池央荷问:“唱的什么?”
“十年前的老歌,黑色毛衣,你不知哇?”
池央荷摇头,她又唱一遍:“再说我爱你,可能雨也不会停?”
有时候真的就是自欺欺人了,“下得不是雪吗?”
“是哦,那我该改成雪也不会停。”
正月十五的夜,两个没家的人凑一起刚好。
夜市裏买两碗随处可见的元宵,边走边吃。
远处有人放花灯吧,顺着小河飘。
抬头又是烛火漫天,要把夜点着。
难得廖漩问她要不要放一盏啊?
本来想放的,池央荷忽然想起来曾经写过的孔明灯,就算了。
咦,所以生日许愿没实现是因为那盏灯应验了吗?
一点点贪心都不可以吗?
她的疑惑廖漩才不管,一来一回,捧了盏灯,字条买的时候就早早团好在灯中央。
池央荷问写了什么?
廖漩不说话,蹲到河边往裏一扔,也不管它往哪裏飘,丢进去就算完。
可池央荷分明瞄到她一路走,一路不断回头望,“你还挺迷信的。”
廖漩嘴硬:“鬼才信!”
都说十五团圆节,却不见这夜市上人少,甚至越晚还越繁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