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有对母女在买糖葫芦,听着是小姑娘换牙期,磨了好一会儿才答应给买。
结果答应好,一摸兜,钱包被偷了。
闹事裏常有的事,不好管。
可小姑娘哭了,哭得特凶,引来一堆人围观。
特别委屈地喊,说就是不想给她买罢了,说大人太坏了,总是借口一堆,答应的事做不到,却又总是教她要诚实。
大人呢,一开始好声好气地哄,到后来可能觉得有些丢人,吼了两句,说再哭就把她丢在这儿,不要她了。
旁人只看个热闹,好事儿。
可池央荷知道,那不只是一串糖葫芦。
也许还有一条裙子,一件玩具,又或者一块小蛋糕。
反正总是给了期望又叫人失望的。
就算后来买了件上衣,一迭卡片,又或者一包饼干。
能一样么?
那边的小姑娘又在哭着喊了:“既然总做不到就不要答应啊!为什么耍人玩!”
廖漩对此兴趣不大,又见有人摆摊卖风筝的,要去看。
池央荷说:“你等我一下。”
她拨开人群的时候,卖糖葫芦的为难有一会儿了,觉得小姑娘在这儿哭多影响生意。
池央荷全当看不见他的不耐烦,把剩下的一些全买了。
装好袋,递到小姑娘面前,“不要哭了,姐姐把这些全送给你,好不好?”
小姑娘不啕了。
“不过你要答应,不能一天吃很多,吃完要刷牙。”
小姑娘点头。
大人冲她道了谢,周围说她多管闲事的也有,也不知道小孩哭有什么好看的。
人散了,廖漩过来拉她,“你就喜欢做些费力不讨好的。”
池央荷笑了笑。
她哪是在帮小姑娘买糖葫芦呀,是帮小时候的她。
你说人怪不怪,自己怀揣的遗憾,总想着在别人身上圆满。
挽着准备走了,有人拍了池央荷一下。
她回头,男人递来一张名片。
谑,星探。
“你好,请问有兴趣发展这方面吗?”
廖漩凑上脑袋看,大公司,靠谱。
于是抢先截住池央荷脱口而出的没兴趣,“她考虑一下。”
等走出去八百米,激动得蹦高,“哇靠,这花灯未免太灵验,你真不放一盏?”
“什么?”池央荷的思路顿了一会儿才追上她,觉得好笑,“你写的愿望,关于我的?”
廖漩点头,却打死不说具体是什么,“真没兴趣考虑下?”
“骗子啦。”
廖漩白她一眼,“你才是小骗子呀。”
“嘁,那你说,他怎么不问你,偏来问我?明明你更有星相。”
“屁,你懂什么,港臺最中意你这种玉女风,ok?”
那年港臺还在流行封一代又一代的玉女掌门人,重映的《功夫》再将哑女那角色推到风头正盛。
人们也终于发现白月光再怎么改朝换代,最惊艷的也始终是记忆裏的那一幕。
不如返璞。
不过这种大志对池央荷来说属于天马行空。
她这辈子做过最勇敢的是上了朝舟远的车,赴了朝舟远的约。
其他的,就真的只是其他的。
到卖风筝的摊前,廖漩兴致勃勃挑风筝,池央荷盯着电话犹豫,纠结要不要给赵郡楠拨个电话。
没出息,可团圆时节,很难不想妈妈。
廖漩的潇洒,她永远学不会也做不到。
正要按下拨号,手机忽然响了。
接通以后,朝舟远不冷不淡的声音传来:“在忙?”
“没。”
“enzo问你今年过节怎么没回家。”
“开学早,就跟朋友过了。”
“他应该想你了。”
“你呢?”
“巴黎在下雨。”
“嗯,你去了?”
“对。”
后续的对白不温不火,近况,景色,什么都聊聊。
他们的相处在不知不觉中过度到一种近乎于老夫妻的状态,哪怕聚少离多,可总是在往前走的。
直至话题将尽,朝舟远说:“我也想,所以打来给你听雨声。”
心怀蓦地一片暖,原来她只是每逢佳节倍思亲。
这份思念是谁都好。
是他又一次的趁虚而入,更好。
朝舟远回来的时候雪已经停了一阵,该开的花也开了。
池央荷要去接他,他说不用,哪有让女人接的。
她嫌他贫,揶揄道:“那你想让谁接呀?”
他说:“我更想让你在家等我,精确到卧室,床,就更好了。”
池央荷骂了他一声,挂断电话。
是真打算去接的,但导师临时找她,要聊pre的主题。
耽搁再耽搁,飞机落了地,人都该到市裏。
等彻底忙完,池央荷再打他号码就打不通了。
朝舟远这人,好像只有他想让你找到的时候你才能找到他,其余时候往往人间失联。
真是蛮不靠谱的。
池央荷把衣服拿在手上,朝外走,想着这时间不早不晚的,他多半会在家补觉。
哦,其实朝舟远还挺懒的,休息时间什么都不想做,包括爱。
手机全天关机状态,给他扔一袋乐高积木,他能玩一整天。
学园门前的人潮常常有来有往,这期间池央荷还在不断拨他号码,以至于分不出神看一眼街对面,伸手打的士。
还好今天车不多,总有客,朝舟远的耐心也只那么可怜的一丁点。
等第三辆亮着有客的车从她面前开过,终于舍得按两声喇叭。
池央荷抬头,一瞥之中恍如隔世。
那辆reventon本不应该出现在这儿,这街道有些窄,灯光不够灿,整体氛围灰扑扑的,完全展现不出兰博基尼的与众不同,肯定不识货的比较多。
但该出现在哪裏呢?她也说不清。
或许是艺考生你来我往的北院,时间也应该再提前一点,毕竟他们的相遇还是要折一枝寒梅的冷雪天。
可你看,她的目的地已经不再是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