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导师叫我去聊pre的主题嘛,问我马上大三,有没有什么实习规划......”
在学校,池央荷无疑是最让老师喜欢的那类型,年年奖学金拿到手软。
虽然是归功于朝舟远的忙,确实也让她无心浪费在别的事情上。
“嗯。”
“我说想一步步来,她说朋友的广播电臺正好在招人,有没有兴趣投offer......哦,广播电臺你知道吗?就是车内经常放的那种。”
越往后说,她的音调越小心翼翼,简直能从朝舟远细微的表情变化上预见他会忽然将车停在马路中央,而后接踵而来一连串不耐烦的喇叭。
可朝舟远没那么做,就只是换了单手开车,另一手的掌骨不断撞在太阳穴上。
显而易见,他的头又开始疼了。
但倨傲如他,要他问为什么也是不大可能的,“缪呈柯带你见的人,不喜欢?”
“喜欢啊。”
怎么可能不喜欢,那么难得的人脉。
兴许没有朝舟远,她一辈子都没法见。
现实是这样的,哪个行当不是千万人挤破脑袋,去抢一个位子,抢一个能在人前算得上的光鲜。
再百年难遇的才,也抵不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千裏马常有,可往街上抛一块砖砸不到伯乐。
伯乐都在高处呢,能让你随便瞧见?
朝舟远的心情全坏在一个“嗯”裏。
不过说生气还远远谈不上,顶多纳闷一两秒,怎么反倒她爱去绕远呢?图什么?
可他不乐意讲人情世故,更不会去调试哪个fm,要她自己悟。
就像他不会在今天说,他不止给她铺了一点点。
他给她的路,还长着呢。
只不过你要他去猜女人心吗?
不可能。
至于图什么呢,还不是简简单单的,图他少一点,假以时日能在他面前腰桿直一点,能对他说:朝舟远,你看我现在,自己也能攀到峰顶了,是不是可以要你认真审视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了?
虽然那开端充满目的性,是我把你当稻草一样抓住了,但当我能自己实现野心的时候,是不是就可以离你近一点了?
仿似守着一尊金佛,觉得不去拜,便是心诚的。
我为你盖高庙,供香供灯供花果,你就不要问,我当初是为何将你请进来。
即使最初的目的很清醒,却又难以逃过迷失在一步一步的接近裏。
朝舟远是种诱瘾,成谜。
而人太多时候就是会对未知产生一种天真的自信,总觉得我去争去取,象牙塔顶也不过天道酬勤。
得等到手裏攀紧的岩碎掉那一刻,高空坠落,才开始走马灯。
呵,夜郎自大。
可也来不及继续这一生了。
该说他没被一点小插曲影响心情,依然风尘仆仆。
旧日历上的弥生月中,荒废完大半天以后,说带她去个地方。
池央荷懒懒发问时,他已经系好衬衫的第三颗扣。
这对他来说就是最后一颗了,想来就是这颗扣给他徒增两分风流。
整理好衣领,袖口,路过她时在腰上掐了一把。
第三分也是浑然天成,到这儿就够了,再多就变浪荡了。
实话说自打池央荷经历完那一夏之后,过往几个月一直在思索,到底什么算鲜活呢?
是一个人渐渐变得像人样了么?还是其他的什么?
如若是前者,那她觉得这过程往朝舟远身上套正合适。
因为故事的开始,他并不那么明晰,像天上月,穿堂风。
到现在,知他喜怒哀乐,情绪波动。
难免就觉得抓住了月,留下了风。
那她呢?
“朝舟远。”
“嗯?”
“你觉得我这个人,鲜活吗?”
他别过头来看她,沈静的眸子流转一抹穿透玻璃的光照。
没等他说,她自顾自地开了口:“算了,开车吧。”
“鲜活。”即便他对这两个字的理解不深。
她想听么,他就多一句嘴。
“是吗?”池央荷笑着,瞳孔映进他点头的动作。
“这样啊。”
可我怎么觉得,越靠近你,我越不服输,越不服输,便藏了又藏,专心研究你偏好模样,舍弃原本面貌。
原来爱是一场修炼啊。
百年成精,千年成妖,盘踞房梁亿万斯年。
垂眸一看,你却在修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