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场
三十六场
朝舟远带她去了个新建的影城。
霓虹流光拼凑出来的tulip,
可他说只是投了股而已。
别人问他名字取什么?他随手写了一个。
在这些事情上,他不好邀功。
因为也确实也没什么可邀。
车钥匙是随便拿的,名儿是随手写的,
人是凑巧遇见的。
他的简单寻常,
改写了她一生。
平凡人登青云梯的一生。
其中空缺,
他陪她走。
原因也不值得细究,仅仅是他想。
却在不经意间轻巧地将池央荷那一年的愿望全部实现了。
往车窗外看的一眼,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后来的诸多祈祷没被听到。
原来他们之间存在着以年份为计算的误差。
而她祈祷的对象也不对。
不该是蜡烛,
不该是烟花,
不该是天父,
该是朝舟远。
“送你。”
他自然看得出她喜欢,虽然这家影城不是他想开,
一次生意中的互利罢了。
可是献得巧。
再加上他的动听就更巧了:“以后你想什么时候看,就让他们什么时候开。”
于是,
她就忽略了,
家裏明明有个影院。
只记得那年寒冬腊月,她一步三回头,
在人群裏找朝舟远,让旁人误以为她想找的是影城老板。
可是这年这月,她算清了与他之间的时间差,
没头没尾地问:“愿望可以收回么?”
“嗯?”
“我想换一个。”换一个离他更近的。
朝舟远不揶揄她的贪婪,
不反问,
怎么别人能实现一个都乐翻天,
你却还要得寸进尺。
而是伸手在她鼻尖刮了一下,
“向其他许的不太行,但向我许的可以。”
池央荷即刻闭上眼,
十指相扣,真对着他许。
这就让朝舟远有点忍俊不禁了,不过倒也耐心等待。
相当漫长,约莫二十多秒,也不知道她重覆了多少遍,可谓是他人生裏最漫长的一次,但也是最不厌的一次。
她总能,一次又一次让他爱怜。
觉得啊,这世上所有能抓得进手裏的东西,你给了她又何妨呢?
反正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他看人间一向通透。
并非不知道她贪心,但他就是要她贪心。
他以为自己能给的就这么多,殊不知他眼裏的一点点,旁人看来就是一辈子。
说他被天父偏爱的人数都数不清,真相如何呢?
反正不会是命最好的那个。
多余的他不爱讲,现在就只想把tulip要的都给她。
也有些第一印象不算刻板的,起码他身上确实有些无人知晓的、烂尾楼般的故事性。
朝舟远这本书,你且得翻开来,往后一页页细看。
是真真儿的化身千百亿,在苍凉尘世饰演不同角色。
难责怪他胸膛裏一片荒芜,血早就不热。
然而也曾为她沸腾过。
不多,一两个时刻,就现在。
“许了什么愿?”
池央荷睁眼,忽闪忽闪,“讲出来就不灵了。”
“不讲会灵吗?”
说完,交汇的视线一同顿住。
这样的对白在他们之间仿佛不是第一次发生。
分毫不差,字字如初。
是否随着年岁增长,人就止不住对过去怀念。
就像哑女,就像惊艷了一整个时代的周慧敏。
池央荷蓦地想通了,为什么会是她接住那张名片。
当然也不惋惜拒绝得果断,因为她顶多只算个替代。
那覆古的浪潮褪去以后呢,还有谁会对池央荷这名字关怀?
哦,原来‘马王’的名号也是这样。
怎么朝舟远每句话,她都需要用些年岁来想明白,也难怪他们之间有时间差作乱。
思绪飘荡,回收,化作千丝万缕的线,最终归纳进她掌心,“会灵。”
朝舟远笑她,“还挺有自信。”
“我不是有自信,我是信你。”
固执愚蠢的做派,可人生也没必要活得太明白。
“你这是迷信。”他抓起她的手,捏起第一个骨节把玩,“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要怎么实现?”
“你就是知道,你就是会实现。”
爱就是天时地利的迷信。
朝舟远不知道她这自信哪儿来的,不过此时此刻除了顺着她还能怎么办呢?
固执的人很难缠的。
你讲理,她不认。你说东,她偏要往西去看一眼。
这花养着养着,倨傲像他不说,还养出身反骨。
他惹的,他得惯。
“好,都应验。”
听见宠溺,池央荷忽的一转,“你过生日的时候在教堂,对不对?”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尤其关于他,就更精明。
朝舟远点头,“对。”
“那你今年帮我向天父带句话,好不好?”
他依然点头,“好,带什么?不过我不怎么虔诚,是enzo口中死相最惨的那种。”
话赶话的,池央荷连深思都来不及,脱口而出:“不会的,寿终正寝,无病无疾。”
“好,那就跟他说,寿终正寝,无病无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