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绕回不虔诚的那一套,噙笑着问她:“你再来加深一下?”
车裏还有个司机吶,他非这么旁若无人的,反倒叫池央荷这个始作俑者羞了,视线转向窗外,假模假样没听到。
朝舟远不如她所愿,偏要使坏,用沾着湿漉的手撩起衣摆,探进来,继续在脊骨上攀。
这样的情形也曾出现过的,出现在她那件露肩的黑裙上,只是那时尚且还要隔层薄料,如今那一层也被掀开来。
时光荏苒,青涩的诗歌已读完。
阅后即焚,即刻观览新一篇。
到酒店是城市傍晚,淋雨后都有些倦,便在套房裏泡了澡。
池央荷洗完时,朝舟远穿着浴衣陷在丝绒沙发裏讲电话。
语速快,她没听清,倒是瞥见矮桌上的冰桶裏镇了两瓶葡萄酒,一瓶红的一瓶白的。再旁边,有盒药,新的,没拆。
她边歪头擦发尾,边看朝舟远的侧影。
前方是能俯视整个城市繁华的落地窗,色彩交相辉映,仿佛影院裏的一方幕布,夺人眼。
但朝舟远够抢眼,能让你连这座绚烂城都不留恋。
兴许她看得太久,太专註,视线太灼人,没多久就被发现。
被他那回望的一瞥看得人更倦,更懒怠,好像将浴室裏的热气带出来,骨头软。
朝舟远用眼神示意她美景就在眼前,可她不看,仿佛转个头的力气都没有,靠在走廊尽头的边框,望着他笑。
他于是将手机换到另一侧,伸出靠她近的那侧手,往矮桌上指了指。
池央荷揽好衣过去,拿起来看,退烧药。
挺贴心的吧,可她找了一圈也没找见热水在哪。
难道用这两瓶冰酒送?
挺讨厌他温情只演绎一半,处处点到为止的刚好。
正想责备他,浴衣的腰带被拽了一下。
他轻轻一用力,让她跌进怀。
那是张单人沙发,池央荷失重一时,来不及调整,就只能坐在他身上。
吐息将她没擦干的发呼到脖颈,紧贴着,偏偏手机裏的对话还在继续。
这次清楚听见那边的语言,语速也不快,可是无心再听。
明明室内就恒温啊,她不知道为什么朝舟远的手永远是凉的,春都来了多久,他还停留在冷雪天裏。
不仅要自己停,还要让雪在她身上铺一遭,覆满霜。
对面讲什么呢,在叫他?
池央荷用唇形的摩挲让他先专心打完这通电话,可他的专心好像是有限的,恰好在她出来之前用完了。
那雪逐渐盖到她腿侧,掀了一阵风吹走摆动的遮挡,轻易落一点一点冰凉,又唤热雨来点缀,落往他手心,而后他动作忽的止住了。
也就是池央荷自觉高温,该吃退烧药的时候,他偏过头将她掌心裏的药片含了。
然后,又在她没睁开眼前,灵巧地将一片药渡给她,送进她口中。
池央荷下意识皱眉,第一反应是吐出来。
正常人尝到苦味都是这样的,至少抗拒一下。
但朝舟远不,搅缠袅绕,硬是压着没给她这机会,吻出响,吻得一片药都化开在舌尖了,更苦更涩。
池央荷眉头皱更紧,他就腾出手来,拇指在她眉间舒展。
感觉到她真苦得难耐,直往后躲了,又顺势攀到她脑后,按着餵。
颇有大人哄小孩那劲头,总得用点硬手段。
都什么时候了,还不想吃药呢?
几缕发丝勾在他指间,一不小心扯疼了。
池央荷也在这刻回神,清晰听见手机那头在叫他,慌忙往他胸膛打。
朝舟远呢,应了不冷不淡的一声,继续作祟,真切让她从头红到尾,好似还泡在浴缸裏,既缺氧又高烧,把雪都烫化了,化成水流淌,从嘴边溢出来。
好歹让她擦一擦。
池央荷想破脑袋该怎么告诉他,她真学乖了,会自己吃药,用不着他在这儿扮家长。
可是他真不知道吗?
要怪就怪忘了杯热水,只能让他用这种办法送药,不比任何都见效?保证一个疗程见真章。
以往池央荷只闻到他身上的苦香,哪想过与他亲昵也是苦的,苦到喉咙裏去,五臟六腑都尝一尝。
除此之外还有某种紧张感笼罩着她,生怕动静太大传出去了。
明明该有顾虑的是他,还在装作忘记挂电话。
可她的呼吸放平了,他不啊,故意似的呵出声响。
池央荷耳朵都听红了,用肩膀别着他拿手机的手,能远一点是一点。
他就笑,笑得特招人特好看,风流出片汪洋,好像你下一秒就要溺死在裏面了,但心还是提着,不敢放,生怕稍微松懈一点就被他拽着堕下去了。
所以,朝舟远自在的时间裏,池央荷整个人都是绷着的。
直到她註意力连苦药片都吸引不了了,没忍住咬了他一下。
也不是很使劲,牙尖在舌边轻轻刮了刮,却使朝舟远仿佛接收到了某种信号一样,是真什么都不管,嫌手机碍事直接扔了,抱她到落地窗前。
他们住几十层,够高,附近除了这一排再没别的建筑。
耐不住池央荷怀中有廉耻,一边慌张遮一边被撞散,乌黑的发跟着颤。
亏得朝舟远还能分出心神安慰她:“看不见。”
池央荷费劲地回身,想找找手机撇哪儿去了,图个心安。
赶他玩心上来,要贱一句:“倒是有可能听得见。”
“......”
池央荷骂了他一声,兴许骂得娇,让他心情好,终于做善人:“骗你的,挂了。”
雨滴落在眼前幕布上,将所有都模糊了,连视线一起,看什么都不清,雾朦朦。
到后来,再不安也被他抚慰好了,只觉得这片幕布够凉,他的呓语够柔。
穿插在间奏裏,问她,不如明天就去看那部影片的取景地。
想不想?
池央荷摇头,正被这城裏的艷丽潮湿劝留下。
原来那阵苍茫没停在他回来以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