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场
三十九场
如果就甘心把朝舟远划分在情人的界定线内,
那他无疑算满分。
要离场的时候下了雨,春季多潮湿的特征平等地侵袭着世界上的每个角落。
原本他是打算让司机送伞,池央荷却说:“不用了吧。”
“你想淋一淋?”
池央荷其实摸不准他到底是喜欢雨还是讨厌,
因为被雨水沾到的袖扣他说不要就不要,
可不等伞来就走进雨裏的人也是他。
但她忽然想这样。
他究竟喜不喜欢,
不喜欢最好,最好是能让她再验证一遍,他愿意陪她浪费在讨厌的事情上。
人心最难料,感情又仿似一场不断拉扯底线的高危实验,
没有公式可以套。
化学老师重覆强调的反应物,
出了校门就全部遗忘。
所以,
她才会这么需要知道,自己到底算不算有天分的那一种。
她点头,
朝舟远看了一眼雨,说,
好。
然后,
脱下外衣给她,留一件衬衫,
将袖口慢条斯理地折到手腕上。
这就不得不提她才买的这条裙子,背后是露背的设计,衬得腰际线条流畅,
价格当然也相当美丽,
对得起柜姐无数次夸张的讚嘆。
在车上,
朝舟远能直接从脊骨攀到腰。
方便作乱,
但不方便要慢行的雨天。
不过,
这桩不方便已经在刚刚被他轻松化解。
她才将外衣披好在肩膀,朝舟远便虚握着她的腕往外走。
高跟鞋在地面留下一长串糜艷的哒哒声,
像马蹄清脆落地,奔赴下一个障碍栏。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好像已经对这种打扮习惯,终于将鞋穿合脚,也再不会因裙子露到肩而窘迫。
那他呢?
他一直都习惯,甚至悠哉到在向外走的长廊裏点了支烟,至长廊尾末,天光尽显,他的一支烟刚刚好吸完。
太巧了,巧得就像,他在点燃之前就已经掐算好时间,又或者长廊的设计就是为了让他的一支烟能够抽完。
还像,他可以陪她淋雨,随她喜好,随她那些心机的小实验得到结论,但这支烟不行。
既然点上,就必须得尽燃。
出来才察觉,这是场太阳雨,纬度高的地区白天总是很长。
但要是觉得它不够大,那就是十足的误解了。
是看着不大,会以为多数雨丝被阳光融化。
可走进去,跟看到的太不一样,像要将万物洗涤冲刷。
眼睛把人给骗了。
池央荷不住将手置于眉上,以此遮挡一部分。
可当视野范围撞进朝舟远,都不知该说她太夸张还是他太绝俗。
连这种时候他都是典雅的,有那些仿佛下一秒就要施缰上马的大骑手风范。
还不太准确。
因为他并不像立刻要跃障碍栏,更似即将参加盛装舞步赛。
如果不是衣领处的白渐渐被雨线染深,池央荷简直要怀疑这场雨是避着他下的。
明明他身上更潮,侧过头时却问她:“怎么了,冷?”
池央荷摇头,其实想问的是他冷吗?
又或者,他知道他的这一件外衣有多暖吗?
原本她想象中与他雨中漫步的情形不该是这样,然而到底具体该是什么样,她现在也说不清了。
只想这场雨再下得大一点,久一点,长到他指尖温热刻进她的腕骨,希望也有同样的回温给他感受。
因为在雨中,浑身都是冷的,就难免能体会到他也有温度,脉搏跳动,一滴透明淌过喉结,随言语滚落。
直到坐进车,气温攀升。
池央荷冲他的方向打去目光,那一滴居然没走,也或许是新落的一滴。
她偏身去,吻向那裏,用唇感受突起的软骨凹凸,恰好他吞咽了一下,就印得更深刻。
那雨是淡的,涩的,白开水一样。
可她却体会到韵味,和他一样。
清凈,洁,卷一丝雨后的时节新气。
这在朝舟远身上不常见的,就未免会忘情,离开时留一片分明的绯红,还不偏不倚在正中央,要他喉结上着一抹靡色,似警报似信号,证明至少当下属于她。
然而朝舟远当然不是会躲闪的那类型,迎难而上常常,将她的情调视作调-情,指尖将领口再往下勾一寸,探身去前排的后视镜裏照。
明堂正道,要其余目光躲闪他,还夸她会吻,吻出四芒星形状,基-督教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