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场
四十一场
回归学园生活后,
会发现这裏最多两种人。
一种闲云野鹤,对什么都不闻不问,廖漩是其中典型。
另一种,
热衷所有主任导师派下的活动,
大到校外合作需要一批免费劳工,
小到去办公室取份文件。
池央荷大概介于两者之间,既算不上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各科导师也都挺喜欢,学生会那帮高年级对她更不乏好感。
为什么?成绩好呀,
漂亮呀,
会来事儿呀。
哪怕拒绝做某场校内汇演的主持人,
依然闲暇时请大家喝东西。
往校外论,专业牛逼,
谈吐大气,臺风一流。
历练出来的。
主持过一百场自然就有一百场的经验,
那给她牵线电臺的导师对她定位是记者型主持人,
什么都能担。
至此池央荷好像已经做到为从前的理想买单,具体要追溯到某年某月,
梳着双马尾的小女孩路过老式电视机裏的一个画面,被荧幕上打扮得体、字字清晰的女主播一下子吸引。
决心要成为那种,光鲜亮丽。
哪怕她当下正坐在旧食堂吃一份面,
廖漩也觉得她这架子天生就该出现臺前,
老天爷赏她这口饭。
唯一可惜,
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偏要一意孤行去提前入局残忍世界,
与狡黠成人讨同一份真。
旧食堂的面条难吃得要死,入口即化,
一点嚼劲没有,廖漩是心血来潮想尝尝,拽着池央荷一起。
坐到这儿之前她都没想过入口即化这个词能形容难吃,干脆随便夹两筷子就拿起手机刷游戏。
游戏体力刷完了,往对面一瞧,池央荷盯着被矿泉水瓶支撑的手机看新闻,一长串的经济术语足够把人听到头昏,她却还聚精会神,碗裏的面条都快见底。
廖漩佩服,感觉这时候往她面前放碗辣椒她都会面不改色地咽,辣劲上头也得等到新闻播完。
“这都吃得下去?”
“嗯。”
池央荷应答完的五分钟后,新闻结束,她皱着眉放下筷子,“好难吃。”
廖漩笑出声,“我觉得你真的好适合做主持。”
“嗯?”
“我小时看电视嘛,看蜡笔小新,觉得他喜欢的那些女主持一定就长你这样子啦,温婉大方。你都不知你有多合适这一行。”
“哈。”池央荷也不知道话题怎么就绕到夸她上了,也亏廖漩讲这些脸不红的,“那你呢?为什么选这类?”
“为了寻找你这类女主持呀,验证一下儿时幻想。”廖漩双手重迭到桌上,挺直半身,来了兴趣似的,“哎,你觉得一个人长大要多久呀?”
池央荷用纸巾擦着嘴,“几个月?几年?”
廖漩摇头,笑意更深,“一碗面呀。”
池央荷的动作忽然顿住。
如果人成长的改变要从一个个细节点开始累积,又在某个时刻彻底显现,当下就是她的那个转折点。
这种感觉远到与戴艺冉分别那天,戴艺冉身上呈现的变化特别像。
近到,她已经半月没联系朝舟远。
是了,从前的理想实现了,大到已经足够光鲜,小到可以随便请客吃一顿饭喝一场酒,也是时候专註于下一段需要实现的路。
从前是她抓住朝舟远,往后是将他留住。
从此要让爱化为困境,你我皆做囚徒。
“已经对原状不满意了,对吧?”
池央荷闻声抬头,见廖漩像个能看破人心的风水骗子般笃定:“其实不只从这碗难吃的面开始啦。”
这只不过,是一餐普普通通的不好吃的饭,财经新闻也日覆一日播送着新瓶装旧酒,甚至是日历上再平凡不过的一个数字而已。
却将过往的所有细节点串联,呈现出长大的改变,成为池央荷成熟的某一天。
是,她早就不满足,早就想和朝舟远发脾气,冷战也好争吵也罢,早就想那么做,见识一下他的波动也因她而起。
甚至可以追溯到读《夜莺与玫瑰》之前。
故事裏讲的夜莺为了让穷学生送一支红玫瑰给心上人,用尖刺穿破心臟,用血染红白玫瑰,池央荷是蛮喜欢,觉得有种荒诞的浪漫,但又不甘只做夜莺。
她对这个故事的喜欢就像这碗面,是不太舒心,但也可以平静地咽。
——她不愿意为了一支算不上很重要的、最后被碾过的玫瑰献祭一生。
她要对方听见她动听的歌声,看见她斑驳的羽翼,不要再执迷于玫瑰,也欣赏这只夜莺一回。
而那些零碎的细节点,也已经十分自然地将她贯穿,“你还想吃点别的吗?我叫个附近的川馆?”
“好耶!”廖漩双手双脚讚同,“又有饭蹭!”
东升西落,日子翻篇,池央荷硬生生将与朝舟远的冷战从春日裏维系到仲夏起,一整个季都快过去。
这也不能全怪她。
电臺的实习offer她提前投了,入职前前后后忙得要死,又必须与课程错开时间,于是选在傍晚檔,七八点钟的下班时刻。
即便只是对节目算不上多重要的助播,廖漩却依然赶在她做节目的第一天拨去热线,成为当晚第一个连线的忠实听众。
“餵餵,我要点播一首莫文蔚的《电臺情歌》。”
演播室的玻璃有多厚重呢,足以将整个城市最热闹的车水马龙全部隔绝,让池央荷在耳机裏与听众一起,听得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