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场
四十四场
要是到现在还装没听清,
就未免太不识趣了。
朝舟远知道。
可是非要让他讲个答案,他又不太讲得出来。
所以他干脆趁酒精没散,把那问题抛回去:“怎样算爱呢?”
也赶巧,
有辆车疾驰而过,
连池央荷的思绪一同带走了。
毕竟如果这时候还要求她能冷静,
那就太苛责了,“假如我要你去死呢?”
朝舟远笑了,仿佛不是酒醉了,是笑醉了。
从手腕移到她指尖,
一根一根掠过,
停在食指的指腹上,
捏了捏,“这条命预约出去了。但我可以送你十臺车,
你想往哪裏撞就往哪裏撞,给我留口气就好,
怎么样?”
得,
管你再下定决心要用真情搏一搏,他都始终当成玩笑话,
开过去就算作结束。
池央荷挣脱他的手,向便利店快走,“我根本不想要十臺车。”
到这儿,
朝舟远是真不解了,
望着她坚定的背影一边点烟一边好奇。
为什么呢?从前不是很想要的吗?
哦,
他都忘记告诉她,
她初见时的那种眼神,
他曾见过的,在镜子裏。
不过最后朝舟远还是如她所愿了,
坐在店外的座椅上,将烟和点火器一并甩上桌,等她。
方方正正的金属材质被他捏在两指间,转一下,边缘往桌上磕一下,磕出响。
几声过去,他的视线落点到那裏。
这东西在他这儿呆多久了?谁送的来着?
只知道是奥地利的古董货,某天觉得点火时像抽丝剥茧一样,要把旁边凹槽裏插的钉状物拔出来点,挺有意思,就拿着用了。
他偏过头,去看便利店裏,与他隔着一层玻璃的池央荷。
她正弯腰选伞。
虽然他不知道一把伞而已,有什么好挑的,但她好像总爱在这种无聊事情上付出一点认真。
不,她在所有事情上都有点认真,就连在卡城买那对杯子时,挑得都是季节限定的款式。
他还记得她挑选的时候,跟今天一样,弯下腰,耳后的发不慎垂落颊边,使他看向她时仿佛雾裏看花,侧脸被遮得若隐若现。
于是他便没问她,一个杯子而已,有什么好挑的?
还有时间往前拨四年的冷雪天,大概某年末尾的那一两个月。
他与她遇见,破碎的眼底也有对烂命的抱怨,不过消弭在离别前。
那时她的野心简直能够钻出来,将他幻化成眼裏的一线天。
就结论而言,她比这个点烟的东西更能让他记住。
没它当然可以,但那样他要用什么点烟呢?
池央荷拿着把伞出来,朝舟远一看,又笑了。
那是把再普通不过的黑伞,从样式到颜色无一特别,体现不出一丁点精挑细选的意思,如此一来反倒是她在裏面捡来捡去的时间成了笑话。
起码算是博他一笑了。
“你喜欢这一把?”
“我喜不喜欢重要吗?我喜欢它,它就可以还给我同等份量的喜欢吗?还是说,它的颜色适合我,就能陪我度过往后的每一个下雨天吗?”
伞这东西好像就是这样,只有下雨天需要,一到晴朗的时候就不知道扔哪儿去了,怎么找也找不着,不然也不可能在每个雨天裏给便利店提供固定的商机。
而他们现下需要这一把,也不过是即将要落雨罢了。
朝舟远随手正了正旁边的座椅,让她坐下来讲。
他讨厌说大道理,干脆就借着她的话聊:“可是你如果不想继续淋雨,就需要将这把伞握在手裏。”
“雨总有停的时候,这把伞不是也陪你走了一段路吗?”
“往后天晴了,你也不再需要,丢了就丢了。”
池央荷反问:“那如果雨还要下呢?”
“还会有更合适的。”朝舟远说,“拿伞总要看天气的,天晴了,它想给你挡雨也没办法。”
“......”
“再说,也许它存在的意义就只是陪你过完这场雨。”
“只有这么一小会儿吗?”
“tulip,谁也算不准,一场雨能够下多久的。”
池央荷有阵子没听过他这样叫她了。
琢磨完又不免失笑,对哦,谁能将一场雨精确到时分秒来计算,一把伞又能有什么意义?
她真是疯了,正面问都问不出来的答案,还妄想旁敲侧击能得偿所愿。
其实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反正小时候不是。
那会儿她只奢望着能有把伞,这样就不用淋雨了。
后来呢,换过几把,总是丢,尤其这种坏天气。
“至少我们还一起存在过这个雨天裏。”朝舟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