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场

四十六场

四十六场

池央荷起码在一两秒裏存在过故意的念头。

有一秒,

她在想，凭什么前面那辆车可以慢一点呢？

另一秒，她在想,

这辆车是朝舟远最近偏爱的,

没错吧？

所以,

这场车祸到底是人为还是无意，有待考究。

但这种事，你就算再有准备，再有预料,

也还是会为那恍惚的一瞬间而呼吸加速,

心臟狂震。

对死亡的恐惧总是刻进骨子裏,

像膝跳反应一样。

然后当意识到血液还在胸腔裏有序地流淌，又难免为劫后余生感到庆幸。

这便是劫在一生裏的宿命。

前方的车门打开了,

主驾上下来个人，来敲她的车窗,

看样子比她还紧张。

池央荷落下窗,

那人叽裏呱啦说了一堆，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彼时她已经恢覆冷静,

在琢磨拨给朝舟远的电话要娇气一点呢，还是直接哭呢？

而他又会给予她何种反应，是端庄是稳重还是哄,

还是让她乖乖呆在原地不要动。

她好像渐渐沈迷在这种猫鼠游戏裏,

乐此不疲。

既给自己找机会渴求亲密,

又在想象中编排他的一点一滴。

“餵,

怎么处理啊,

小姐？”

可是窗外的人没空纠结她的狂想曲，这个时间的人们所在乎的是几点下班,

而不是谁会来用什么表情接我下车。

池央荷的指甲扣了两下方向盘，解开安全带。

那人又说：“你快点打给你男朋友吧，我找他解决。”

似乎在刻板印象裏，女孩发生这种状况时只会在路边焦急地拨号码。

池央荷想告诉他不是的，她完全有逻辑和能力处理，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没必要说清。

因为她的确是想拨给朝舟远的，不然这场劫还有什么意义？

只不过计划实行前被车窗边的另一个声音轻易打断：“我帮她解决。”

她抬眼，看见柏择霖，也是从前面的那辆车上下来的。

“啊？这......”

“没事。”柏择霖的手搭在那人肩上，“你就说我撞的，反正我爸也习惯了。”

“好。”

与司机交代完，柏择霖弯下腰，两手依旧揣在裤边的口袋裏，“去哪儿？我送你。”

闭口不谈她撞了他，更阻拦她拨出号码。

挺巧的吧，可他也没说巧。

池央荷往前指了指，示意他的车也撞了。

不管去哪儿，他都送不了。

结果柏择霖甚至没去看凹痕一眼，就定格在她脸上，仿似在检查她有没有事。等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许久，才不清不楚地说：“没事。”

也不知在说车还是在说她。

有时候这种好意挺难拒绝的，池央荷莫名觉得一直这么在车上坐着跟他沟通也不是回事，推开门下了车。

事到如今倒是不得不展现她可以独自处理这类事宜的能力了。

只是刚要往车前走，被柏择霖叫住：“抽烟吗？”

池央荷回头，他流畅地从烟盒裏顺了一根，夹在两指间，滑向她。

她摇头，他就将那白色的虚影在空中晃了晃，“味道淡。”

不知怎么，池央荷鬼使神差地接了。

等他护着颤动的火苗到脸前时，她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手在抖，那支烟的颤动频率都快赶上在风裏摇荡的火苗。

第一口，池央荷呛了一下，柏择霖笑了她一声。

第二口，她竟然觉得舒畅，遗留的心慌蓦地被压下。

第四口第五口，她已经习惯这支烟的味道，又或许早就习惯了，只是人们迈第一步时总需要些激起一时冲动的诱导。

她一边用指尖点着烟身，落手散烟灰，一边换回疏离的笑意，打算用闲聊揭开话题新一页，遮掩过那刻暴露出的慌神，“上次那场酒花了你多少钱？”

她欠他顿酒钱。

现在还多了修车钱。

柏择霖的眼似是被风迷了一瞬，瞇了瞇，对钱的问题只字不提，又从烟盒裏捏出一支烟留下，剩下的赠予她，“拿着吧。”

池央荷又吸一口，却察觉这根烟已经到了头。

原来是短支，比正常的烟少了一截，抽着有股让人安心的淡香。

她垂眸去看，那个蓝白的小盒子上写的名字叫玉兰，连烟盒都比正常尺寸少了一圈。

没看几秒，柏择霖直接塞进她手裏，“戒烟抽着玩的，我不太喜欢，倒挺适合你。”

一盒烟而已，推辞来推辞去没必要。

池央荷将小盒子在手裏转了几圈，又问：“一共多少钱？我转给你。”

柏择霖按着手机摇头，屏幕映亮半边脸，“不收女人钱，要么你改天请回来，要么就欠着吧。”

“我是说修车钱。”

“你怎么知道我说的不是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