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场
四十九场
道理再多,
每个人心裏都有桿秤,再装糊涂也抵不过加码的诱惑。
知道怎么加码,不懂无奈为何?非得要强求?
也亏池央荷还为他讲话,
觉得爱个这样的人,
能怎么办呢?
好像千言万语放到他身上都难找平衡,
不是嘴笨,是他的确太值得。
至少对她来说是好的。
毕竟除了朝舟远她什么都没有。
放在小时候,如果池央荷听见既定论题为:不爱一个人有错吗?
她一定会站到正方激扬答辩,有错。
不爱我就是有错。
人们都是这样的,
一旦将代词换成‘我’,
总是要跟自私沾边的,
恨不得天啊地啊都因我诞生才存在。
但反方一定会揪着说,原题之中没有人称,
正方这是诡辩。
然后,不死不休。
归根结底逃不脱奢求,
免不了她需要朝舟远作为情感寄托。
但是他愿意吗?
她好像从来没问过。
池央荷点了支烟,
没抽完的那盒短玉兰,在烟丝燃烧中又回到那个有他的落脚处,
意外是除了她手裏的火星以外,夜色还为另一人烧。
是朝舟远。
他坐在长长的臺阶上,腿伸展了,
手肘向后抵住,
一边的指尖夹着支烟,
雾被荡远,
好像有向她撞来一瞥。
但是池央荷已经清楚了,
那眼眶裏,夜的占比要比她的影子多。
他能望见天,
望见地,望见深海望见游鱼,他能望见的太多太多了,她就变得不值一提。
所以她没灭掉那根短玉兰,就这么捏着走向他。
走到他身边,坐到他身旁。
辉映着暖色的窗边有走来走去的剪影,似乎一堆人在忙碌,池央荷看到了也听到了,可还是因为他的回答失落一秒。
“在做什么?”
“收拾,明天走。”
他讲话时还有多抿一口烟,却不在乎她手上的短支是何时点燃。
偶尔池央荷会觉得他们的关系好奇怪。
有个参考在前,刘栎行那儿失联三四天就算老死不相往来,反而朝舟远这儿无论走多远还能再写续作。
不过这种区别要怎么阐述呢?
不如不说。
“好,一路顺风。”
“有场球赛,感兴趣么?”
“嗯?”
“一起走?”
“......”
池央荷筹划过千万种听到这句话的场景,唯独没想过是被他随随便便讲出来。
她的头发不如想象中规整,被风吹散。她的衣衫有点褶皱,不是礼服。她的心情有点乱,一时间反而表情最难找。
原本还沈浸在焦躁乱想裏,觉得他依然不在乎说走就走,完全没把与她的争吵当作什么,甚至没把她放在重要的那一行诗中,却又在此时此刻好高兴听见一句想听许久的话。
然而然而,这一句为什么非要发生在这种随便的场景裏呢?她难免不去挑这种刺,这与她想象中的盛大场景根本一点都不一样。
怎么说呢,是欣喜于总算等到这一刻,又惆怅于他这刻。
不过他到底是犯规地讲了,每次都这样,在她绝望之际给予期望,勾起她一个接一个绚丽遐想。
哪怕他只是随口罢了。
诶。
“不了吧,我还没有准备好。”
池央荷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明明从当初报意语课时就开始等待这一刻,可是真的到这儿了,又自觉不太能跟得上他步伐。
因为她是个连外宿都要提前一天收拾的人,这种没准备的仗,朝舟远习惯了,但她不常打。
或许他们真的是不合适的吧,不想承认罢了,即便这时候的她已经无数次在财经频道听过“沈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这句话,却依然会舍不得他们淌过的春秋冬夏。
知晓无奈为何,但我,不悟不放。
“嗯,好。”
可是怎么就处处都清醒,还仍会被他一句平常调影响。
池央荷尽量让自己的波动再减小些,兀自咽下一口苦,生涩地挤出一句玩笑话,“怎么不再坚持一下啊,是不是原本就没想邀请我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