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场
四十八场
酒池肉林,
五光十色。
池央荷在霓虹灯的流转又一次照到脸上时问:“为什么庸俗的爱情桥段总是发生在夏天?”
廖漩咬着烟嘴笑:“你不想溺亡还要走进漩涡,你想当个玩家还要遇到丘比特。”
“小姐,你怎么不想想,
怎么这世上的好事那么多?还就恰巧全都让你占掉?”
她总是讲什么都这么真,
好像永远不存在能让她撒谎的人。
有时候池央荷还挺不想让她当天平的,
因为谁都知道哪儿来那么多公正,没人坦白从宽后还能依旧白纸一张。
“你等我下。”廖漩的演出还没结束,当下是中场,得闲抽一根烟,
再聊下去烟都难抽完。
她一闭上嘴就猛嘬,
将剩下的两三口火速吸到肺裏,
马丁靴一抬,将火星踩灭,
最后向池央荷挥了挥手,奔赴向舞臺。
没走后臺,
而是直接迈步上去。
在那薄薄的身影虚晃了一下的时候,
一个背着吉他的男人伸手拉了她一把。
如果就这样谱写美满也不错。
池央荷想。
总不能她一个人为爱伤悲,身旁的人也全跟着遭罪。
哦,
她终于弄明白了,为什么当初廖漩看向她的眼裏会含着泪。
因为自己有求不得,不愿让见到的人也重蹈覆辙。
可是怎么办啊,
她就是要笨一点的。
怎么当初没有人跟她讲过,
爱朝舟远的路有这么难走?
坦言讲,
他并非是花心的,
只不过他的心谁都抓不住罢了。
他也一直都待她温柔的,
如果不是在她身边站了其他男人时还能维系着那份淡漠,她也愿意相信他是情深的。
只可惜她太过了解他,
了解他只有外表是光鲜的,内裏空无一物,像新生儿那样无知无畏对什么都不在乎,又像是天生无情所以在模仿人类的举动。
光是学习这些举动就已经耗尽精力,所以怎么还会去爱人呢?
他对她的感情根本就不像是情人间的,反而更像只是受邀出席她人生的某个特别过客。
她当然明白,即使他随便就懂她,但那不一定是爱。
你甚至不能指责他,要怪也只能怪自己想要的太多,因为他至少表象是近乎完美的。
哪怕他对什么都没趣,不存在例外,永远站在局外。
池央荷也妄想过,能不能教一教他呢?教一教他何为情感,爱一个人的表现。
她试过了,然后得到新的疑问,他真的想学吗?
这才是她最大的悲哀,明知道那是一艘会沈的船,还毅然决然地为他踏上去赌一把天降幸运儿。
结局是输得很惨,从天真到成熟,万般恼怒也被泯灭在他平静的瞳眸,沈得似片死海。
像她手中的那杯转了好几圈的酒,摇摇曳曳,墨绿色,浑浊不通透,是谁看一遍能记一辈子的眼。
她现在已经不好奇朝舟远那一杯什么颜色什么味道了,她已经知道了。
刺骨割喉,要含着泪咽。
一口下去,肺腑都凉了,还捂不热。
远处的廖漩又随心了吧,在唱梅艷芳翻成粤语的慢歌,还是那迷幻的曲风,忽近忽远,唱什么流浪汉,旧戏已看厌已不精彩。
听着听着就惹人心酸,觉得爱情也是一首citypop,无数次重演经济崩盘的泡沫。
而曲调裏萌生的贪心猜忌是股市裏的风险投资,爆雷之前始终吸引狂热赌徒抄起家底再疯狂一次。
眼下池央荷手裏的酒杯转啊转,没来得及喝完。
那边廖漩已经终止了这一场出演,与她一起下臺的还有那吉他手。
池央荷挤出一个笑,问她不介绍一下?
廖漩看了他一眼,推给他一杯酒,说你喝完这杯就赶紧滚。
吉他手嗤笑着说:“行,你牛逼,用完就喊人滚。”
随后仰头一饮而尽,走了。
池央荷撑着脸问:“他喜欢你?”
廖漩挥了挥手:“听他放屁,他说得是我前段时间让他教我弹吉他。”
“那你学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