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不安心。
因为陆云安始终阴魂不散。
严宇城挽着卫鸢走在精心布置展馆之中,再次开始走神。
周围的人群絮絮低语,欣赏着一幅幅美妙的作品,沈浸在艺术的世界之中。从那充斥着各种缤纷色彩的画布上,有人能看见繁花似锦,有人能看见山水清幽,有人能看见倦鸟归巢,有人能看见雪满人间……可严宇城的眼中,只剩下了陆云安。
有刚从孤儿院被带回来,强装疏离乖巧却掩不住好奇雀跃的陆云安;
有用双臂勉力托起他,让他去折树枝上开得最好的那朵花的陆云安;
有刚刚成为他的小管家,兴奋又紧张得半夜睡不着的陆云安;
有被繁重的管家课程压得透不过气,却还强提着精神哄闹脾气的他睡觉的陆云安;
有暗地裏模仿他幼稚的字体,在他被罚抄家规一百遍的时候悄悄代笔的陆云安;
有变声期声音变得沙哑,能不说话绝不多开口一句,每晚却总被他逼得替他念书讲故事的陆云安;
有愈发清俊温雅,每次都要在他的监督下处理掉一堆粉红情书的陆云安;
有把自己一年的工资全都花掉,就为了送给他一套他心仪已久的汽车模型的陆云安;
有能力卓绝,进入公司后崭露头角,让高层讚不绝口,让他觉得与有荣焉的陆云安;
有日渐沈稳,却在他找女孩约会试探的时候忍不住笨拙地破坏,事后顾左右而言他的陆云安;
有遭到暗杀时,为了护着他受伤染了半身的血,还笑着宽慰他的陆云安;
有逼着他加强防身术练习,每天让他折腾到浑身酸疼,晚上再体贴地帮他按摩的陆云安;
有被算计落海时,拖着水性不佳的他游了几个小时,获救后昏迷了好几天的陆云安;
有生病时怕他担心,悄悄威胁医生修改病历、把情况往轻了说的陆云安;
有在他生日时亲手为他做一碗长寿面,祝他平安康泰,长命百岁的陆云安;
有晚上以为他睡着了,轻轻在他唇上偷亲了一下的陆云安……
……
严宇城收紧了挽着卫鸢的手臂,脸上现出一丝狰狞——
陆云安,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恨恨地想:哈,记忆中的那人真是温柔美好得让人心醉,难道是真情流露?
不,他暗自摇头,何必自欺欺人呢,那些曾经的温情,大概都是做戏。
真难得,演得这么真,教他信了这么多年。
他想咬牙切齿,脸上神色变幻了好几次,最终却只是喃喃道:“骗子。”
卫鸢奇怪地去扯他的衣袖,他却完全忽视了身边的人,抬手重重一拳捶在护栏上。
齐全的保卫装置立刻有了反应,刺耳的警报声滴滴响起,在场中不住回旋。
周围的人群一下退了好几米,警惕又好奇地看过来,卫鸢尴尬地面对着赶来的工作人员,又是解释又是道歉,一面说着对不起一面拉着失魂落魄的严宇城走开。
等到他们顶着人群围观的目光走到场馆外,看出严宇城一直不在状态的卫鸢终于忍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城哥,我知道陪我看画展难为你了,下次不必勉强——”
“别这么想,这不是你的问题,陪你是我求之不得的,怎么说是难为。”严宇城朝他道歉,脸上现出一丝疲惫。他揉了揉太阳穴,挤出一抹笑,温声道:“实在是昨晚睡眠太差,今天总是精神不济,看现在这个状况,我还是先让人送你回去,改日再约你吧。”
卫鸢乖巧地点头,没有半点异议。待到严宇城电话召来的司机驾车到他们面前的时候,他跳了两步,踮起脚在严宇城脸颊上蜻蜓点水地啄了一下,脸色绯红地跑开了。
关上车门之前,他朝着严宇城笑着招手道:“城哥,你回去好好休息,一定要每天都想我哦!”
严宇城保持着温柔的笑容,目送他远去。
然后,听着不远处广场大屏幕的新闻广播,脸色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
“最新消息:智利今日上午发生7.8级地震……”
哈,果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