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去接一位离家出走的大小姐。”◎
她眼睛转了下,
伤心道:“可是我们不是朋友吗?”
她抽泣着,用衣袖遮住了眼睛,“我以为,
我以为朋友都是互帮互助的……对不起啊,
原来都是我的一厢情愿,如果不被需要的话我也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我这就走……”
沈熙被她假到不行的哭声吵得越发头疼。
正准备下床上厕所的舍友看到他醒了,楞了下,
道:“你怎么醒了,我能开灯吗?”
沈熙“嗯”了声,
压低声音对那头道:“这么晚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妈的死男人,没有一点共情能力。
杜嘉一一秒止哭,实话实说:“我没地方去,搬回学校住了,你要不来我今晚就露宿街头,
明天你就能在各大新闻媒体上看到我被打码的脸了。”
“……”
沈熙问,“跟家裏人吵架了?”
她什么时候沦落到需要跟个讨厌她的人倾诉了?
杜嘉一觉得十分的好笑,嘲讽地笑了下:“何止啊,
都快断绝关系了。”
沈熙冷笑:“我以为认识你的人都恨不得跟你断绝关系。”
杜嘉一无所谓道:“对啊,我觉得我做人蛮失败的,那么多年了,养条狗也养出感情了吧,
没想到他倒好,胳膊肘往外拐,
合着是我裏外不是人,
那就我走好了。”
电话那头沈默了。一分钟过去,
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响起,沈熙冷声道:“地址发来。”
舍友洗完手,一推开门就看到沈熙正在弯腰穿鞋,他穿戴整齐,冲锋衣的拉链都拉到了最上面,表情懵了下:“这个点你还要出门吗?”
沈熙系好鞋带起身,闻言笑了笑,语气温柔的程度和手下的力道不成正比:“对啊,要去接一位离家出走的大小姐。”
*
沈熙骑着自行车赶到的时候已是半小时后。
黑色的车身破开深沈的夜色,他一脚踩下剎车,“刺啦”一声稳稳当当停在杜嘉一面前。
杜嘉一等得不耐烦极了,上来就抱怨:“你怎么那么慢!我都要冷死了!”
“冷可以自己打车啊。”沈熙反唇相讥,“不愿意就自己受着,该。”
“我心裏难受啊!我不想一个人待着啊!”杜嘉一大喊,一跳坐上了自行车后座,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拳重重捶在他的背上。
沈熙“嘶”了声,身形摇晃了一下,反手抓住她的手腕,摸到一片光滑冰凉:“痛!打的不是你是吧!”
“痛不死你!”杜嘉一回呛,缩回手正要继续捶他,就被沈熙扯着手腕拽下了车,“你干嘛!你想反悔?!”
“反悔你个头!你以为人人都像你?”
沈熙没好气地瞪了眼她,两脚支地撑住车,拉下外套拉链,干脆利落地脱下来往她脑袋上一罩,声音冷酷,“穿上,然后给我闭嘴。”
杜嘉一眼前一黑,鼻尖闻到了洗衣粉香,淡淡的,透出薄荷的凉意,是和他身上一样的味道。
不似沈谨言喷的香水的昂贵奢华,但更加清新,也更加容易接近。
她慢腾腾地把衣服穿上,感受着上面属于他的体温,拉上拉链,两只手缩进袖管在半空晃了晃。衣服十分宽大,她穿着看起来就像是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愈发显得她个子娇小。
她道:“摆手不是拒绝沈哥,而是告诉沈哥,以后有事不用说了,两横一竖就是干,两撇一力就是办,上刀山下火海,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你就看妹妹给你办的明白不明白就完了。”
沈熙:“……”
他深呼吸一口气,忍着不耐:“上来,走了。”
“小的遵旨!”
杜嘉一挺身跳了上去,双臂自发缠上他的腰身。沈熙身体一僵,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得不爽地踩下脚蹬,车子一颤便行驶起来。
月色皎皎,树影摇曳,暮春的晚风依然带着寒冷的气息。
脱掉挡风的冲锋衣后,沈熙裏面只剩一件单薄的t恤,风一吹,迅速在他胳膊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车轮碾过水坑,臟水溅到他雪白的球鞋上,他深呼了口气,觉得自己可能脑子出问题了。
好端端的发什么疯,为什么要答应她这么无理取闹的要求?为什么不挂电话继续睡,而是跟个弱智一样骑了十几公裏路,就为了接她回学校?
他有病,有大病!
他明明知道,跟这个女人打交道就会倒大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