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我道歉,不然我不回去。”◎
别墅的门被慌张地推开,
气息不稳的沈谨言冲了进来,“岁岁?”
室内没有回应。
沙发上的抱枕和毯子还维持着白天杜嘉一使用过后的样子,沈谨言在一楼没找到她,
上楼敲开了她的卧室。
她总是懒得迭被子,
因为这个原因沈谨言还说过她很多回,但她总是屡教不改,
现在也和之前一样,被褥揉成乱糟糟的一团丢在床尾,
其中一个被角耷拉在地上,床头柜上的零碎物件一样没少。
沈谨言打开衣柜,
在看到空无一物的景象后,他那颗狂跳的心迅速的沈寂下来。
刚才他去杂物间看过,发现她的行李箱也不见了,结合当前的新发现,真相昭然欲揭。
她搬走了。
空茫无措的神情出现在沈谨言脸上,他承认,
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慌乱。
以往的沈稳冷静在这一刻悉数抛之脑后,沈谨言站在原地,开始反反覆覆拨打杜嘉一的电话,
拨不通就再拨,电话打不通就换微信,甚至登上了几乎没用过的企业官方微博账号给她发私信,无所不用其极,
任何能想到的办法他都尝试了。
他打了三十几个电话,在即将打到四十个时,
终于通了。
入耳的先是一阵喧嚣的嘈杂,
夹杂着女孩子的尖叫和吵闹,
过了足足有十几秒,杜嘉一的声音才响了起来。
“有事?”
她声音冷淡极了,对他的厌烦和不耐毫不掩饰摆在面上,可沈谨言那颗心却在确认她没事的那一刻,迅速落回了肚子裏。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这么晚了外面不安全,气温还那么低,你把地址发过来,我现在找人开车去接你。”
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而不是像意欲掌控子女的□□主义大家长那样惹人不快,可不成想因为他的单刀直入,一下便让自己的目的昭然若揭。
那边沈默了整整一分钟。
沈谨言听到她轻笑一声:“不用了,今天不回去了。”顿了下,她继续道,“明天,后天也不回去了,估计以后都不回去了,公司那边给我办辞退手续吧,实习什么的我再找。”
沈谨言听出了她话裏的无所谓。
他一颗心迅速下沈。
垂在身边的手一点一点攥紧起来,好像在极力克制自己,他轻声问:“那你今晚住哪?”
“酒店打扫得不干凈的,套间装了针孔摄像头你可能都不知道,这种地方处处存在安全隐患。”
“吃饭怎么办呢?”
“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宿舍三个女生自顾自聊着天,旁若无人地大笑出声。杜嘉一站起身走到阳臺上,裏面的声音为了偷听她电话立刻小了下来,她懒得在意这些,听着那头沈谨言貌似关怀她的话语,只觉得异常讽刺。
说的跟真的似的,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装的,彼此都坦诚点不好吗?
“安全隐患怎么了呢?反正我怎么样你也无所谓,我死外边也跟你没关系吧。”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刺入心臟,疼痛蔓延开来,沈谨言眸色骤寒,厉声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什么叫你死外面也跟我没关系,我是你的监护人,我有责任关心你!”
可你他妈的刚才就这么看着别人欺负她,还让她低头认错!!!
杜嘉一褐眸发红,本想怒吼回去,可她这一刻忽然觉得这些争执都是没有必要的,因为事情已经发生了,时间不能倒流,他们之间说的再多也改变不了事实。
她话音淡下来:“我住宿舍,别多想。”
沈谨言被她淡漠的口吻弄得一时语塞,便听她又道,“就这样,挂了。”
“嘟嘟嘟——”
听筒裏传来忙音。
不知过了多久,沈谨言缓缓放下手机。
他感觉喉咙发干,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这才发觉自己喉间肿胀,充斥着一股腥甜。
他转身,走进书房,在书桌前坐下。
他像是一个雕塑,目光僵滞而又迟缓地扫过书房周边那些对他而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陈设。
桌面上一个红色小螃蟹笔架托举着他的钢笔,那是杜嘉一在学校跳蚤市场随手买下的;正对面的墻壁上挂着一副毛笔字,上书“祝您牛逼”四个大字,是杜嘉一在他生日那天亲自题了送给他的;沙发上盖着一条印满了美金的法兰绒毛毯,那是杜嘉一在他公司成立十周年那天送给他的祝贺礼物。
她已经不在这裏了,但这裏处处是她的影子。
沈谨言蓦然发现,她才离开几个小时,他就已经开始不习惯了。
不习惯听不到她声音的空间,不习惯没有她的家。
目光扫过桌面上那本牛皮笔记本,他顿了下,伸手取过来。
他一直保有写日记的习惯,那会让他方便覆盘之前的经历,只是最近忙碌了便没有时间写,现在想想,竟是许多重要的事情都没有记录。
他认真想了想,拿过钢笔,取下笔帽,低头写了起来。
金属笔尖在略有些粗糙的纸页上摩擦,不断发出“沙沙”的书写声,黑色墨水渗透进了纸张纤维,因为他偶尔的停顿晕染开来一些,留下像是泪痕的墨点。
他习惯性记录一天之内发生的印象深刻的琐碎小事,并且总会做一些感悟总结。他记录了那天和杜嘉一一起去订制衣服,她对服装礼仪的了解令他钦佩;他记录了杜嘉一夜不归宿,他打电话过去接的人却是陆之榭,他那一整天都心不在焉,报表上的名字签错了三次,但他考虑再三最后选择退后一步给她应有的私人空间,尽管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正确的做法。
再就是最后一天,也就是今天。
他的笔尖悬在半空,写不下去了。
因为他突然发现,就在这短短的一天内,他似乎做了很多错事,每一件都在把杜嘉一推得越来越远。
这在之前是从来没有过的。
沈谨言想,系统任务与儿女情长本就难以两全,二者起冲突不可避免,或许再过一段时间,他就会慢慢习惯了。
他定了定神,想继续写下去,但大脑却不受控制,万千思绪纷至沓来。
她住宿舍会不会不习惯呢?有的人习惯早睡,可能会因为她晚睡的习惯和她闹矛盾,把宿舍关系搞得很紧张。
夏天快到了,虫子也多了,她又是容易留疤的体质,如果被什么毒虫咬了该怎么办呢?
听说学校的水质也不太好,很多学生用了学校的水洗脸洗澡以后皮肤慢慢变差变粗糙,她是那么在意外表的人,怎么用得惯学校的水?
还有,他听说现在很多学生都喜欢半夜翻墻去酒吧夜店玩,甚至玩嗨了还出去开房什么的,她万一被他们带坏了,也跟那群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那还得了?
沈谨言握着笔坐立难安,以往最能使他静下心来的安静此时此刻变成了一种枷锁,他有些神经质地揉搓着手指,越来越焦虑,越来越担忧。
左手伸入外套口袋,五指收拢,像是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下意识握住钥匙扣上的东西,却没想到却握了个空。
他楞了楞,立刻低下头翻找起来,可他焦急地翻遍了整个口袋,都没有看到那个毛绒绒的巴掌大的东西。
怎么会不见了?他明明一直放在口袋裏的,难不成是掉在哪裏了?
沈谨言无措极了,像只无头苍蝇在书房乱转,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从头开始回想去过的地方。
参加晚宴的时候还在,而晚宴结束后他和那几个人直接去了定好的酒店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