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尽力了。
不对……
他真的尽力了吗?
隋逸眸光一闪,
握紧拳头。
尽力这两个字可不是这么随便说说的。
一千个签名,不够,
不够!远远不够!
隋逸看向远处的街道,
想起了罗德对他的嘲讽,罗德说,人心都是冷漠的。
是吗,
他想试一试。
带上请愿书连夜朝a区军部而去,深夜下起了大暴雨,
隋逸让哈裏坐在后座先睡会,
他则开车。
过了一个个闸口,一道道通行,
眼看越来越近了,
可就在一个十字转弯处时,
一道明烈的强光穿刺而来,
眼睛被强光一刺激,
不受控的闭上了,
轮胎擦地的声音倏然而过,
隋逸猛打方向盘,
却也未能躲过。
车祸让后面的哈裏脑袋撞破了,
当场晕厥,而对方车裏则下来了几个雌虫,看不清长相,穿着一身黑,目标一致,
朝他而来。
隋逸瞪大眼,
第一反应就是护住口袋裏的请愿书,
可来不及了,
他们将他按住,抢走了请愿书,撕毁,扔在被暴雨冲刷的地面,化为虚无。
那群人来得快,去的也快,将请愿书毁掉后,立马就开车走了。
隋逸看着被雨水冲刷掉的请愿书,后方明明已经晕厥的哈裏悄悄探了个头过来:“这样真的可以吗?”
隋逸漠然:“为什么不可以。如果他们不来袭击我,那么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他们能害我,我却不能反击?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次日,昨晚发生的一幕幕席卷了大街小巷、报纸、公告栏、新闻节目等所有平臺,他们同一时间将隋逸集齐请愿书被抢劫的视频画面放出!
或许大家真的一开始不想掺和这种事情,对苏尔谢的生与死漠不关心,可当他们看见这些视频后,再冷漠的情感也会有一个想法:下一个被这么对待的人会不会是我?
对于之前帮隋逸签过字的退役军雌们,更是激起群愤,勃然大怒:“为什么隋逸阁下会在去往军部的路上遭遇袭击!?究竟是谁要拦住他??是谁不想让他去军部!?”
一声掀起千层浪,真正的请愿书,远不是一张纸轻飘飘的概念,而是游行示众的民众直逼军部大门,或许人数没有上万,但乌泱泱的人海,也容不得军部拒绝请求了。
外面惊心动魄的游行画面,隋逸没去看,那时他已经在去往精神病院的路上了。
民众的反抗让军部延缓了刑期,并同意在苏尔谢清醒后,进行大审询问。
苏尔谢的精神力波动非常严重,军部将他安排到了精神病院,隋逸反抗了好几次,说苏尔谢是腺体受伤,不是脑子有问题,可他们不听,硬是将苏尔谢押了过去。
他拒绝称呼这裏为精神病院,觉得这是对苏尔谢的侮辱,故而隋逸之后一直叫它疗养院。
疗养院他不能进去,外面有警卫把手,他只能在外面每天看着远处的三层楼房。
他在想,苏尔谢在哪一层呢,千万别是一层,苏尔谢总说一层潮湿吵杂,他们之前出去玩住旅馆的时候,苏尔谢就从来不愿意住一层。
二层?
也不好,万一三层真的有个精神病,天天在上面发疯,苏尔谢会被吵死的。
三层?嘶……苏尔谢的精神力也不知能不能控制住,万一差池一下,从三楼跳下来摔死了怎么办?
思及此,吓得隋逸赶忙站起身,朝远处三层看了眼,怎么连个防护网都没有!
他气愤的冲到警卫面前,指着三层道:“你们应该安装防护网!你们这样是对病人安全的漠视!”
警卫淡淡道:“三层的窗子是锁死的。”
他一楞,看着三层那一排排被锁死的窗子,尽管人没在裏面,却依然能感觉到那几乎窒息的黑沈。
隋逸开始给疗养院天天写投诉信,要求他们安装防护网,并大开窗户。
一天两天,疗养院根本不在乎,看完即扔。
一月两月,有些佩服那个写投诉信的人了。
第三个月,隋逸直接扛了个大木板,用鲜红的油漆写着两个字:开窗!!!
由于他天天吵闹,赶又赶不走,疗养院迫于无奈,还是打开了窗户。
他没猜错,苏尔谢真的在三层。
最边上的那个窗户,他在一天晚上,见到过苏尔谢,明明是转瞬即逝的一个身影,可他却无比肯定。
苏尔谢孤零零的被锁在那个小房间裏,肯定很痛苦吧。
就像小时候的那个福利院,那时是他亲手将苏尔谢送了进去,苏尔谢在裏面过的并不好,还挨打还关小黑屋,小苏尔谢一见到他,委屈大哭,泪眼朦胧。
有了经验教训,隋逸在等了三个月后,一方面是在等苏尔谢精神力稳定,否则他贸然出现很容易导致苏尔谢精神力再次暴.乱,另一方面是疗养院的那些警卫防他跟防贼似的,完全进不去,如今三个月了,那些警卫也能松懈几分。
他偷偷跑了进去,很久没有爬墻了,回忆着曾经是怎么顺着管道爬上去的,照猫画虎,一点一点的往上挪,他爬到了三层窗户口,紧张到不敢呼吸,低声叫了下:“苏尔谢?”
裏面安安静静。
他又叫了一声:“苏尔谢?是我,隋逸,你在吗?”
没有回应。
虽然看不见苏尔谢是否在裏面,可就像是有心灵感应,他很确定,苏尔谢就在裏面,至于为什么不理他,不知道。
自此以后,隋逸有事没事就会穿着一身夜行衣去爬墻,夜深人静,连警卫都困的打盹时,他趴在那个窗口,自言自语:“哈裏被我赶回去了,我担心他跟着我容易被盯上,而且a区有斯尔赫特的力量保护哈裏,会安全点。”“你身体好点了吗?对不起,是不是我之前释放精神力让你变成这样的,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你有没有被那些护工打骂啊?他们打你了吗?你别怕啊,他们打你你也打他们,打不过了我就在外面,我进来和你一起打!”“苏尔谢……你说句话好不好……你怎么不理我啊?”
次数多了,总会被发现,这晚,他被抓住了,他抱着水管,大喊:“我不下去!你们有本事把我踹下去!我提前警告你们啊!殴打雄虫是犯法的!是犯法的!!”
僵持了好久,隋逸见那些警卫退开了,这才准备下去,他道:“苏尔谢,我先走了啊。”
他朝下慢慢磨蹭,手心出汗了,没抓稳,哐当一下重重的摔了下去,他哀嚎一声,也是这时,他看见了窗户裏的那个身影。
深夜,苏尔谢再次暴.乱。
整个疗养院被惊动了,一晚上,用电击才将苏尔谢制服,他们将苏尔谢五花大绑,对待犯人一般锁在了禁闭室。
可是这样的行为不仅没有减缓苏尔谢的病情,反而增重了,暴.乱次数倍增,哪怕隋逸被挡在外面都听说了苏尔谢被下了好几次病危通知。
甚至有一次连006都惊动了,006看着数据裏的生命体征线尖叫:【你快去看看苏尔谢!他好像快不行了!!!】
隋逸冲破防线,莽到了那间禁闭室,苏尔谢看着他,委屈的掉眼泪:“隋逸……”
他将苏尔谢松绑开,抱住他,“我在我在……”
在一天深夜,他带着的苏尔谢离开了这个糟糕的疗养院。或许他们会被通缉,但管他呢,先跑了再说。
他带苏尔谢逃离了这个地方,只想走的越远越好,所有城区都容易遭到逮捕,他带苏尔谢去了不受管控的深林之中。
林中有野兽,隋逸如今胆子大了,再也不像曾经那样见到野兽就发慌,他鼓起勇气,拿着石头砸过去,野兽对他怒吼,却不敢上前。
好吧,不敢上前当然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后方的苏尔谢。
苏尔谢时而昏迷时而清醒,大部分时间都是昏迷中,清醒以后,精神力就开始波动,隋逸对他说:“你控制下啊……你要是控制不住,这裏没谁能制服你,你把我误杀了,我就真的死掉了。”
苏尔谢瞳孔涣散。
“死掉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就是再也不见了,你见不到我了!”
在他没日没夜的唠叨中,苏尔谢的状况好像好转了一些,至少如今能认出他是谁了。
他们在月夜中,躺在草坪上,周围的小野花被风吹动,隋逸摘下一朵,送到苏尔谢面前,笑了笑:“给你花。”
苏尔谢道:“就一朵吗?”
隋逸一顿,立马坐起身,趴在草地上奋力拔花,他拔了一大捧,送到苏尔谢手边,苏尔谢看了几眼,眸色晦暗不明,他扯笑道:“你这样我会以为你是在表白。”
隋逸一怔,讪讪的。
苏尔谢笑了笑,“逗你玩的,别紧张。”
躺在草地上,良久,再未开口,他翻了个身,背对着苏尔谢,低声道:“雄虫的生命很短暂的。”
苏尔谢侧目。
漫天星空,虫鸣鸟叫,微风浮动,怎么看都该是一个无比浪漫的场景,可隋逸却浪漫不起来,摆在他面前的都是现实问题,比如苏尔谢还病着呢,比如自己还有任务呢,比如他那可怜又短暂的生命啊。
“你不能依赖我的。”隋逸右胳膊弯起,脑袋枕在上面,另一手用力揪着地上的草,连根拔起时溅了他一嘴的泥土,他呸呸几声,听见身后有动静,知道苏尔谢是听见他的话了,才再道:“可能再过十几年,我就已经死掉了,而你的生活才刚刚开始,如果有些感情从一开始就会带来伤感,那不如没那个开始。”
苏尔谢道:“说不定我活不了那么久呢?”
“怎么会?”隋逸不满,他不禁一笑,“雌虫都能活很久很久的,你也是。你如今觉得我很重要,是因为你只认识了我,你没必要拿你的未来在我身上下赌註。”
“下赌註?”
“对啊,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啊?”隋逸纠结的问。
苏尔谢没回答。
“我尚且当做是真喜欢。如果是,那我们在一起后,你是我的雌君,等十几年后,我死掉了,你肯定还要去找新的雄虫结婚,要不然谁来安抚你的精神力,可结过一次婚的雌虫是不受优待的,可供你选择的机会很少,所以……”
“隋逸。”苏尔谢打断了他的话,“我不喜欢雄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