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出来时候没有再去叫封梓,封梓也没有跟着。陆小凤和花满楼决定去探探这个霍休的后山小楼。树林中带着初春木叶的清香,风中的寒意虽更重,但天地间却是冰冷的。没有人,没有声音,红尘中的喧哗和烦恼,似已完全被隔绝在青山外。只不过世上一些最危险、最可怕的事、往往就是隐藏在这种平静中的。
陆小凤忽然开口说道:“我不喜欢这种情况。”花满楼问:“什么情况?”“这裏太静了,太吵和太静的时候,我都会觉得很紧张。”花满楼又问:“为什么?”“因为我每次遇见的怪事,都是在这两种情况下发生的!”花满楼轻笑道:“你若是真的很紧张,最好多说话,说话往往可以使人忘记紧张。”“你要我说什么?”“说说霍休吧。”
“这个人的事你岂非已知道很多。”花满楼摇摇头,道:“我只知道他是个又孤避,又古怪的大富翁。平生最讨厌应酬,所以连他最亲信的部下都往往找不到他的人。”陆小凤说:“他不但讨厌应酬,还讨厌女人,所以直到现在还是个老光棍。”“他唯一的癖好就是喝酒,不但喜欢喝,而且还喜欢收藏天下各地,各式各样的名酒,”花满楼接着又说,“还有听说他的武功也不错。”
陆小凤道:“我也没有真正看见过他施展武功,但我却可以保证.他的轻劝,内功,和点穴术绝不在当世代何人之下。”“哦?”陆小凤道:“而且他练的是童子功,据我所知,世上真正有恒心的练童子功的人,绝不出十个。”花满楼笑道:“要练这种功夫,牺牲的确很大,若不是天生讨厌女人的人,实在很难保持这种恒心。”陆小凤也笑了,道:“别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是绝不会练这种倒霉功夫的,就算要倒下我的脑袋来,我也不练。”花满楼微笑道:“若是割下你另外一样东西,你就只好练了。”陆小凤大笑,道:“原来你也不是真君子。”花满楼笑言:“跟你这种人时常在一起,就算是个真君子也会变坏的。”
他们大笑着,似乎并不伯被人发现,既然迟早总要被发现,鬼鬼崇崇的岂非反而有失风度。陆小凤又道:“故老相传,只要有恒心练童子功的人,武功一定能登峰造极。”“这不是传说,是事实,你只要肯练童子功,练别的武功一定事半功倍。”陆小凤道:“但古往今来,武功真正能到达颠峰的高手却偏偏没有一个练童子功的,你知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不知道。”
陆小凤说道:“因为练童子功的人一定是老光棍,老光棍心裏多多少少总有点毛病,心裏有毛病的人武功就一定不能到达巅峰。”花满楼微笑道:“所以你不练童子功。”陆小凤道:“绝不练,无论割掉我的什么东西,我都不练。”花满楼道:“只可惜你无论练不练童子功,武功都很难达到颠峰的。”陆小凤道:“为什么?”花满楼道:“因为只要对练武有妨碍的事,你全都喜欢得要命,譬如说……”陆小凤接言道:“譬如说赌钱,喝酒,管闲事。”花满楼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你太不讨厌女人。”陆小凤大笑,然后就发现他们已穿过树林,来到了小楼前。
这段路在别人走来,定是战战兢兢,提心吊胆,但他们却轻轻松松的就已走过了。路本是同样的路,只看你怎么样去走而已。人生的路也是这样子的。朱红色的门是闭着的,门上却有个大字“推”。陆小凤就一推,一推门就开。无论什么样的门,都能推得开的,也只看你肯不肯去推,敢不敢去推而已。门裏是条宽而曲折的甬道:“走过段字转”。
陆小凤就转过去,转了几个弯后,走上一个石臺,迎面又有个大字“停”。陆小凤就停了下来,花满楼当然也跟着停下却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忽然停了下来?”陆小凤道:“因为这裏有个停字。”花满楼道:“叫你停,你就停?”陆小凤道:“我不停又怎样?这裏有一百零八处机关埋伏,你知不知道在哪裏?”花满楼道:“不知道,连一处都不知道。”
陆小凤笑了:“既然不知道,为什么不索性大方。”花满楼道:“既然往前面走也可能遇上埋伏,为什么不索性停下来。”陆小凤道:“一点也不借,所以他们要我停,我就停,要我走,我就走。”花满楼嘆了口气,道:“像你这么听话的人,确实在少见得很。”陆小凤道:“既然我这么听话,别人又怎么好意思再来对付我。”花满楼也忍不住笑道:“你无论做什么事,好像都有你自己一套稀奇古怪的法子。但我却从不知道你的法子是对是错。”
陆小凤还没有开口,忽然发现他们站着的这石臺在渐渐的往下沈。然后他就发现他们已到了一间六角形的石屋裏一张石桌上摆着两碗酒,桌上也有个大字“喝”。陆小凤笑了道:“看来听话的人总是有好处的。”花满楼问:“什么好处?请你喝酒?”陆小凤道:“不错,这次人家已经请我们喝酒了,下次说不定还要请我们吃肉。”
花满楼道:“这是真正的泸州大曲,看来霍大老板拿出来的果然都是好酒。”陆小凤笑道:“但好酒却不是用鼻子喝的,来,你一碗我一碗。”花满楼道:“这种酒太烈。一碗我只怕就已醉了。”陆小凤道:“好,你不喝我喝。”他捧起一碗酒,就往嘴裏倒。一口气就喝了大半碗,忽然发觉花满楼的脸色变了,忍不住停下来问道:“你不舒服?”花满搂连嘴唇都已发白,道:“这屋子裏好像有种特别的香气,你嗅到没有?”陆小凤道:“我只嗅到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