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盆识字量不多,但已经能认出这些字了。
他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你这也叫诗?”
孟濯缨不语,把画折好,交给管事,请他务必转交宛姑娘。
管事另取了十两银子和一些碎钱给他,说是宛姑娘出门前特意交代了。
孟濯缨收了银子,道:“宛家姑娘日后,定会有一桩好婚事。”
管事摇摇头,不由自主的嘆了口气:“但愿如此吧。”
孟濯缨带着饭盆一路闲逛,在城门口寻了个亭子吃一碗馄饨,就听几个食客议论。
其中一个嘆气道:“这个什么席世子,确实不算东西,但是宛家这姑娘真是烈性,就是不容那金小娘子。如今退了亲,名声又是这样,上哪再找一门好亲事?”
“你这话说的不对,那宛家姑娘那样好的家世,嫁人是不愁的。若是嫁给你,你愿意不愿意?”
先一个顿时瞇起眼,好像这桩美事真落到了自己头上,美滋滋道:“愿意啊,那宛家姑娘怕是也嫁不到什么好人家了,也只能在咱们这些歪瓜裂枣中挑挑拣拣。她以后,嫁的再好还能有池阳候世子好?”
孟濯缨胃口全无,骤然转过脸,看向那两个小子。
饭盆也学着他的样子,怒目而视,就是他瘦瘦小小的,不止没什么气势,还有点可笑。
那二人也是一时嘴快,见这琴师虽则看来孱弱(?),但眼神瘆人,连忙闭嘴,几口秃噜完就跑了。
饭盆把馄饨喝完,看孟濯缨不吃,把他那半碗也吃了。
“大哥哥,我们以后去哪儿?还回茶馆弹琴吗?”
孟濯缨心不在焉:“嗯。”
他找来纸笔,给皇后娘娘写信,起初他原是想含蓄委婉的向娘娘提起宛家姑娘,秀外慧中、敏而宽雅,娘娘日后夸奖几句,给宛家姑娘一个好名声,自然不愁亲事。
如今腹稿打了几遍,都不太满意。
是不是太含蓄了?
舅母要是领悟不到他其中深意怎么办?
可说的太直白,舅母会不会当真,一口气把宛姑娘赐婚给太子?
这可大大不行。
孟濯缨连连摇头,最后干脆写,宛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对我有恩情,她亲事有些不顺,请娘娘今后多多照拂,一定要找一门好亲事。
参考:比池阳候世子秋天的破船更好的婚事。
他字斟句酌写完,又看了两遍,才算满意。
最后盖上自己的印,让人尽快送进京城,加急。
孟濯缨写完信,带着饭盆继续赶路,不知不觉竟然进了山。
山中天气多变,微微下起细雨。饭盆根本没想到,这个不靠谱的大哥哥什么也没带,没吃没喝,连把伞也没有,就稀裏糊涂的进山了。
他现在就是又饿又渴,摘了几个野果囫囵吃了。
“大哥哥,你怎么老往山裏走?你该不会是想来偶遇仙女姐姐吧?”
孟濯缨恼羞成怒:“闭嘴。”
“我说错了吗?那你来山裏干嘛?你不就是听说仙女姐姐在山裏?”
“不是我说,你就算要找,干脆让管事送我们来不好吗?这山裏这么大,庄子海了去了,我们上哪儿找仙女姐姐去?”
雨滴越来越大,孟濯缨看见一处破败的茅草亭,带饭盆到下面避雨。
孟濯缨极力解释:“我是为求心静,才来山中修行。”
饭盆摸着肚子:“我好饿。”
孟濯缨无语:“把你忘了……我独来独往惯了,也没养过孩子,一会雨小了,带你去抓兔子。”
饭盆本就是个吃惯了苦的孤儿,立刻高兴起来:“好哇好哇。”
雨滴越来越大,外面下着大雨,茅草亭裏飘着雨丝。孟濯缨随手摘了几片芭蕉叶,给饭盆编了一个草帽,他正编第二顶,心裏却总不知不觉想,那姑娘总是哭,现在会不会又躲在山裏哭?
啧啧,女孩儿就是这样,哭也要躲起来哭。
“前边有个亭子,我们去避避雨。”
两个女孩在越来越密集的雨点裏跑到亭子下,孟濯缨原本避在东边,冷不丁被这女孩儿闯进眼帘。
她一身短打,衣袖稍稍卷起,露出满是泥点子的半截手腕;肩上扛着小锄头,背上背着一个竹篓子,左手还抓着一把草药。
她头上还沾着草叶子,轻轻的吸了一口凉气:“荣,荣荣,这裏有人。”
荣黛来劲儿了:“哦吼,有个美貌的小郎君,不错,这次虽然没刨到人参,但是艷福不浅啊。”
宛苑擦了一下眼睛上的水珠:“呀,孟先生?”
孟濯缨捧着刚编好的帽子,他居高临下,一松手就盖在了宛苑头顶。
帽子大了很多,宛苑被整个盖住,挡住风雨。
宛苑:“谢谢孟先生。”
孟濯缨听她道谢,不知道为什么,格外不自在,摸了摸耳朵。
饭盆张着嘴,简直都不敢相信。
还真碰上了?
荣黛看看孟濯缨,看看他那高挑瘦削的身段,结实有力的窄腰,还有带着几分迷离的神色,想看宛苑又不敢看,俨然一副守礼的正人君子模样,可飘忽不定的眼神却骗不了人。
她摸摸下巴,抹了一脸的泥,露出了奸商微笑。
哦吼,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