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弦清喝道:“总之是你不小心,才撞到了人,你凶什么?罢了罢了,你去看看人有没有事?”
车夫不情不愿,胡乱打量一眼,对方护着一个孩子,好端端站着,没缺胳膊也没瘸腿。虽然是眼神低垂,但整个人身姿挺拔,清隽如竹,从内到外都透出一股不服输的气。
车夫呸了一声:“好的很,能有什么事?”
他就看不惯这股子傲气,琴师和家仆,都是下等人,清高什么?
他瞧不起这些个故作清高的乐籍。
湘弦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我们赶紧走吧。”
车夫扬鞭啐了一口:“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多半就是讹钱的,小姐姑娘们心善,连不要脸的混账乞丐都当一回事。”
宛苑听他越说越不像话,想开口制止,偏偏一时哭的喘不上气,只使了眼色给湘弦,让车夫快走。
马车重新开动,风吹起车帘,宛苑泪眼朦胧,恍惚从窗内瞥见了断弦之琴。
宛苑深吸口气,顾不上其它,含着泪声:“停车!”
车夫连忙停车:“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湘弦先跳下马车,宛苑胡乱戴了帷帽,快步走向车后的琴师。
宛苑微微福身,轻声问:“先生的琴,可是适才损毁?”
她适才哭的太凶了,现在说话还沙沙哑哑的。
琴师还没开口,孩童先作了一揖:“求贵人不要怪罪,大哥哥是为了护我,才惊扰了您的马车,您别怪罪我们。”
宛苑哭意不曾完全散去,见孩童作揖,已然含泪一笑。
如此一笑,泪珠却从眼中崩落。
她忙用衣袖遮掩,蹲下身与孩童平齐,小声安抚他:“原是我的不是,险些伤了你。”
又道:“琴是先生饭碗,若不嫌弃,我替先生去修?”
孟濯缨本不欲多作纠缠,见她面纱下朦朦胧胧的泪容,却突然改了主意,单手将断弦之琴递过来。
湘弦伸手来接,他没松手。
宛苑自己的马车险些伤人,车夫又口出恶言,心中愧疚,忙接过琴来。
孟濯缨看向宛苑:“何处取琴?”
湘弦道:“三日后,可去占玉茶楼取琴。”
宛苑上了车又无声的哭起来,连琴都不记得放下,就抱在怀裏哭。一直等到马车在杨府门前停下,宛苑还在拼命抹眼泪。
湘弦知道姑娘的性子,看起来冷冷清清不动声色,其实内裏是个哭包,只是平时能忍,看起来能唬人。
她也不敢劝,人哭起来,越劝,哭的越凶。
宛苑不敢久哭,怕外祖父疑心,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吸了口气:“娘的,委屈死我了。”
湘弦:“姑娘!”
宛苑又气又委屈:“我不委屈吗?他是生病了,把我忘了,可明明我才是他的未婚妻,他既然知道,干什么还要和别的女子勾勾搭搭?席秋舫这个臭鸡蛋臭老鼠……呜呜,等他想起来,我要他好好给我赔礼认错。”
湘弦嘆气:“姑娘,您别再骂人,被老爷听见了。”
她家姑娘哪都好,一生气就开始胡说八道!气狠了,可是会骂人的。
虽然也就会骂几句臭鸡蛋烂老鼠,但已经是了不得的大事了。
哪家的闺秀会说这种话,会说这些低俗之言?
宛苑毕竟没什么见识,翻来覆去就会骂这几句,哭了一会儿,发洩了几分,好了不少,就下车了。
杨朝闻卧病半月,宛苑日日陪伴,已经好转不少。
杨朝闻见她眼眶微红,明显是哭过,但姑娘家的心思,他不好点破,只说些别的事,让她疏散心扉。
杨朝闻从床架上取下一本游记:“这本书是我近来钟爱的,写这本游记的是一名女子。她眼光独到,用词明丽,苑苑若闲来无事,也能翻几页。”
“若不是我连累了你,你也能天南地北的走一走。”
宛苑爱书,尤其喜欢游记,心喜道:“读万卷书,也算行过万裏路了。”
夜裏,宛苑翻来覆去,辗转难眠,果真把游记翻开。才读了一章,就爱不释手,裏面还记载有占夫人经过一处山村,听过的一首童谣曲谱。
占夫人不甚精通音律,曲谱并不完全。宛苑挑灯夜读,来了兴致,取来笔墨,把曲谱补充完整。
如此一番,鸡鸣五更,天色泛白,她才困倦的睡去。
湘弦入内一看,就知道姑娘昨夜没睡,吩咐人不许高声吵嚷,让姑娘多睡一会。又亲自去杨老大人处告罪,杨朝闻自知外孙女近来的苦处,自然不会怪罪。
杨朝闻叮嘱道:“让苑儿好睡,你让人做些好克化的汤食,温在炉子上,醒了好用一些。”
湘弦预备下去,嘱咐丫头婆子都不许入内,自己守在外间,没过片刻,席秋舫让人递了帖子来,请宛苑去燕子楼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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