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涯阔步入内,不理会畏畏缩缩跟在后头阻拦的侍女,径自掀开帘子,唤了一声表嫂。
宛苑抱膝坐在拔步床上,被光线一刺,随手将书搁在一边,笑问道:“听闻丞相监察御史密谋造反,大殿下亲自押送,流放岭南。大殿下如此繁忙,怎么有空到我这裏来了?”
金涯淡淡道:“丞相体弱,流放路上吃不得苦,已自裁了。”
金涯知宛苑夫妻二人与自己并不一心,也不动气,假装不懂,笑嘻嘻的拉过宛苑的手来:“表哥不在京中,小嫂嫂一人住着,好不寂寞,不如进宫陪我去。”
宛苑轻哼一声,懒得理她。
如今太后把持朝政,新帝孱弱,三个月裏倒有两个半月缠绵病榻,金涯这个长公主反倒利刃突起。
只是大权在太后手中,不过分出一二在金涯这个长公主手中。
金涯柔声道:“你总闷在家裏,也无趣的很,恰好这几日陛下身子好了些,今夜宫宴,他特意叮嘱我,想见见你,和你单独说几句话。”
宛苑道:“陛下和我有什么话说?”
金涯一向雷厉风行,但对宛苑却没半点脾气,好言好语劝了半晌,说动她起身梳头,乘坐长公主的车架一同入宫。
宫宴尚未开始,宛苑入宫之后,就先见到了新帝。
乍然一见,宛苑不由恍惚了一下。
不过数月光景,新帝面色柔白,从肌底下透出泛紫的青筋,如同雪白的宣纸坠在地上,被人踩踏了几脚,留下臟污的痕迹。
新帝面露欢喜:“你来啦?表哥可有什么信寄来京城?”
又道,“表哥和表嫂新婚燕尔,就要分开,若不然,朕派禁卫送小嫂嫂去边城,和表哥夫妻团聚。”
金涯扶住他,笑道:“边城苦寒,表哥哪裏舍得让小嫂嫂这样的金玉人儿去吃苦?”
宛苑留在京中,是太后手中的“质”,哪裏能轻易离开?
新帝也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再言语,脸色霎时灰败下去,说了几句家常,就猛烈的咳嗽起来。
女官急急忙忙入内,端水餵药,软言细语的劝说。新帝对她十分信赖,就着她的手服药,软软的靠在这名女官身上喘息。
宛苑并未久留,出去后便问:“金灵均如何做了陛下的女官?大殿下应该也知道,她和荣王来往密切,且又是席秋舫的妻室,如何能做女官?”
金涯似乎不以为意:“前些日子,她随荣王进宫,偶然见了陛下,说了几句,就得了陛下青眼。陛下既然是天子,不过想要一女子作陪,有何不可?”
“眼下他二人清清白白也就罢了,有个女官的名头。便算陛下真看中了她,她也愿意的。”
宛苑这才知道,金灵均是金涯这个长公主一手送进宫来的。
她不再多言,按部就班等着宫宴开始,谁知开宴不久,新帝就在群臣面前口吐鲜血,晕死过去。
长公主金涯当场拿住金灵均,从她衣袖裏找出剩下的毒药,连着与她来往密切的荣王,都一起打入天牢。
饶是宫宴上闹闹嚷嚷,金涯也让亲信牢牢护着宛苑,事发之后,就立即将她送到了公主府。
比起被困在宫中挨饿受冻一夜的官员及其家眷,宛苑半点罪也没受。
隔日,新帝撑着病体上朝,声称余毒已清,龙体已无大碍。长公主捉拿刺客,又冒险找到解药有功,封护国长公主。
金涯手臂上还绑着绷带,吊着一只胳膊,进了内殿端起茶壶,咕嘟了一壶,抹了抹嘴,将宛苑的手一牵:“可呆的闷了?”
宛苑淡淡道:“护国长公主好手段。”
金涯嘻嘻一笑:“一个名头罢了,算个什么?”
宛苑忍不住问:“荣王当真有谋反之心?”
金涯颔首:“刚才去抄了,确实有。母后已经让人送毒酒过去了。”
宛苑又问:“你是抄了他的家才发现?要是他的确只是个闲散王爷呢?”
金涯不以为意:“那他就吓都吓死了,等母后再还他清白,他自然感恩戴德。陛下也不会亏待他,可偏偏他不是啊,那地下迷宫裏,好多钱啊!真的好多银子啊!”
金涯再三感慨:“你是没看见!真的好多好多银子,简直亮瞎我的狗眼。”
宛苑无言半晌,又问:“且不说荣王,金灵均怎么会自己下毒?”
金涯没说,只是把玩一把精巧的宝石匕首:“可她的确是女凉细作。你不知道吧?她母亲是女凉公主,原先和荣王有私情,荣王唯恐被人怀疑,连情人和女儿全都不要了。”
“后来,这位公主放了一把火跑回女凉,派人找到了女儿,将计就计培养她做细作。荣王只有她一个女儿,便有些舍不得了,将她送到陛下面前。谁知道呢,这个女儿偏偏是敌国的细作,哎,可害惨他了。”
宛苑心知肚明,不再和她纠缠这个话题,只是神色淡淡,对她所为,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