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涯却一定要她说几句,问道:“陛下软弱,不堪大事,母后野心勃勃,可我也是皇室。宛苑,你若是我,你该如何?你甘心不争?”
宛苑易地而处,竟然也不能斩钉截铁的回答。
金涯肖母,谋略智计,不知道强出陛下和先帝多少,只因生来是女儿家,就与帝位无缘?
若她从来没有野心也就罢了,可她生来野心勃勃。
既有野心,又有与野心匹配的肝胆与能力,岂能不争!
此时,外面人声传来,有人来回话:
“回护国长公主,废荣王喝下毒酒后,陛下赶到了。”
金涯眉头一挑。
这位陛下跑来阻拦,无非是说什么,人心狠毒,不念旧情的仁善之言,她不愿意听,直接跳过:“后来呢?”
“废荣王祈求去一个地方,陛下应允了。如今已经到了冷宫。”
金涯扶起宛苑:“小嫂嫂随我去看看?”
宛苑随她到冷宫,荣王已经毒发,状若疯癫,自言自语。
“阿娘!阿娘,儿来寻你,你何不应我一声?”
金涯冷眼旁观,道:“小嫂嫂,你知道为何我从不认为荣王会甘心做个闲散王爷吗?”
宛苑问道:“与荣王的母亲有关?”
“他父亲原本是首富之子,皇爷爷听说他母亲祖上是前朝公主,前朝亡国时,将收纳无数密宝的天宫藏在深山之中。皇爷爷为了宝藏,将他父亲流放,强行把他母亲纳为妃子。他在宫裏出生,给他封了个荣王。”
宛苑恍然大悟。
“但荣王或许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金涯微微皱眉,觉得前头的两个皇帝,都太恶心了。
“若是他母亲一直在宫中安安稳稳,也就罢了。可他年幼时,她母亲因和外人私通,被打入冷宫。其实不是私通,是我那个不要脸的皇帝老子觊觎她的美貌,奸污了她。”
“皇爷爷心知肚明,但怎么会责怪自己的儿子?后来,荣王病重,一直得不到救治。荣王的母亲也被人下毒,命不久矣,她求救无门,费尽心思编造了三个谎言,给自己儿子铺路。”
“这三个谎言分别是长生不老、天宫密宝,还有花神临凡。就是因为这些,我那个皇帝老子对荣王格外宽容,希望因为自己善待他,能让花神仙女接他去天宫长生。”
宛苑疑惑道:“长生不老,天宫秘宝,都容易作假,毕竟无人见过,只要画一个大饼,就能骗到想相信的人。可花神临凡,又是怎么回事?”
金涯摇摇头:“不知道,宫中传说,在一个月夜,荣王的母亲突然身着羽衣,出现在皇爷爷和老皇帝面前,随后进了冷宫。而此时空中突然散落无数花瓣,她就这样在月色下凭空消失了。冷宫裏空无一人,只有一支桃花,和仙女遗留下来的月宫花神玉牌。”
“当时冷宫中的桃树花瓣落尽,随后就枯死了。千鲤湖的鲤鱼跳了一夜,翌日一早才安静下来。还有皇爷爷寝宫的宝剑,突然不翼而飞,数日之后,雷电击中冷宫中的桃树,宝剑竟然藏在桃树树干之中。”
不知这位冷宫的废妃用了什么手段,造出这样的奇景,再加上先帝亲眼看见她化作花瓣消失,惶恐了一段时间之后,记忆越发模糊,也就越来越相信。
荣王对着冷宫裏的一堵墻跪下,将脸贴在臟兮兮的墻壁上,喊了一声“阿娘”。
宛苑如有所感,和金涯对视一眼。
金涯机敏过人,已经隐约猜到真相,不由钦佩那个素未蒙面的女子。
“她要死了,势必不惜一切,为自己的孩儿做最后的安排。”
或许是年久失修,也或许是天人感应,墻壁突然松动倒下,荣王像疯子一样钻进去,紧紧抱着一具枯骨,吐血而亡。
根本就没有什么花神临凡,只是这个可怜的女子临死前,为了自己的孩儿能活下去,做的一出大戏。
她将老皇帝和先帝引来,花瓣漫天纷飞,趁人犹疑之际,迅速钻入墻壁之中,亲手把自己封死在裏面。
等人再来寻,自然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她。再加上先前那些所谓的“奇景”,以及她留下的写着长生不老秘密的遗书,很容易就让心中有鬼的老皇帝相信,她已经化作花神离开了。
而荣王既是仙女血脉,又是唯一能找到天宫的线索,自然安然无恙的活到了现在。
金涯命人将白骨好生取出来,吩咐道:“找个好地方,把他们埋在一起吧。”
来人不敢应声:“若是太后娘娘见怪……”
金涯失笑:“人都已经死了,太后怎么会在意这点小事?他活着的时候,母后也未必见得把他放在眼裏。他母亲是个奇人,算他沾了他阿娘的光,给他好生安葬吧。”
宛苑见事已平息,想要回府,却被金涯强留宫中,一连住了半月之久。
这半月以来,金涯忙碌非常,一直到东越国女君散华君来使大荆,才再次见到金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