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路的侍女腰肢柔软,水袖一挥,香粉都差点扑到孟濯缨脸上了。
孟濯缨扶额,咬牙切齿:“这真是荣黛自己的私院?怎么看也不像个正经地方!”
宛苑还是第一次来,也有点无措:“她就爱这纸醉金迷的调调。其实,她是个正经人,真的。”
正说着,冷不丁踩空一脚臺阶,便有两个粉裳姑娘抢着来扶她,柔声婉转。
一个说:“姑娘,您可要担心。若摔坏了……”
“岂不是叫我们主家心疼?”
宛苑吓了一跳,忙抬高声音:“荣黛!”
荣黛一身男装,折扇一收,从亭子裏过来:“如何?喜欢吗?”
宛苑都不知说什么好:“人呢?”
赶紧看完她赶紧走了。
孟濯缨紧紧跟在宛苑身后,生怕自己也被姑娘们缠住:“等等,你找的人是良家男子吧?”
荣黛大笑:“瞧你们两个土包子,这点小场面就被吓成这样?”
说着,也让人都收敛了些,请了几个东越国男子上来。
孟濯缨万万没想到,是这等场面。
好端端的找赘婿,硬生生搞出点“不正经交易”的气氛来。
他心说,荣黛这个女子,实在可怕。
湘弦倒是格外惊奇,笑嘻嘻的解释:“孟先生还记得我们上次救下的红柳姐姐?红柳姐姐在城裏立了女户,只要一两银子就能买一个东越国来谋生的男子,做自己的赘婿。”
她满眼向往:“那天我也见到了,红柳姐姐的夫婿温柔可人,体贴细致,还只要一两银子!我都存了十两银子了,可以买十……咳咳……”
孟濯缨:……所以你和你家姑娘都动心了?
“所以,荣姑娘就主动开口,可以帮姑娘找几个身家清白、俊秀端庄的东越国男子。”
说话间,十余个清白俊秀已经一起上来,齐齐整整:“姑娘好。”
宛苑战术性的后退半步,挠了挠头。
孟濯缨小声问:“怎么样?”
宛苑:“……都,都好看。”
谁问你这个了啊?
再看看湘弦,眼珠子都陷进去了,两眼放光,拔都拔不出来。
孟濯缨冷不丁道:“娶夫娶贤,你不能光看好看。有什么本事,都使出来吧。”
荣黛让他们一个一个上前来,起初两个略有些腼腆,说了姓名年龄,就下去了。不知从第几个开始,画风开始逐渐跑偏。
“我叫沈悦,我自幼爹爹早亡,母亲续娶,后父对我时常打骂,母亲因为我是男子,也不管我……”
“我叫黄欣,我家中已经有七个哥哥,我是第八个,我生下来就被送人,父母都不喜我,养父母也厌恶我木讷,又是男孩。今年我养父母又生了个女儿,就把我卖了。”
“我叫陈双,我母亲好赌,是被母亲卖了来还赌债的。我会弹琴,还会洗衣做饭,也不怕苦不怕疼,姑娘,不管您想对我做什么,我都可以的!您可以对我为所欲为……”
……
……
宛苑整个都凌乱了,无奈的招招手:“荣黛!”
荣黛轻咳一声:“你们都正常点,不要胡说八道,姑娘都被你们吓到了。我让你们来,是展现自己的魅力,不是来卖惨的。”
沈悦笑道:“怜爱怜爱,由怜生爱,家主你又不懂。”
荣黛无奈道:“他们都是我商队裏的账房和小管事,成天胡闹,没个正形。反正,最好看的都在这裏了,你不满意我也没办法。”
宛苑来之前,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嘆了口气:“想不到想找个正经人家的赘婿,也不容易,难道姻缘之事,果然不能强求?”
他们异口同声:“姑娘,我们都愿意的!”
沈悦和黄欣最积极,恨不得冲上前,好好展现自己的十八般手艺,被孟濯缨清喝一声,退了回去。
荣黛也不说话,笑瞇瞇的看着孟濯缨,和下意识缩在他身后的宛苑。
这小姑娘没见过大场面,难免要寻个可靠的人。
这“可靠的人”吧,是事事冲在小姑娘前头,却又一味往回缩。一边冲锋陷阵,一边固守一隅。
这两个难不成真以为,原地踏步就能一直把对方当知己了?
男女之情若是能随心所控,那就简单了。
宛苑看出来了,他们是很愿意。但事到临头,宛苑才发觉,招赘这种“权宜之计”,也不太好“权益”。
若是相伴一时,她就要替对方思量好后路,妥善安排。若是相伴一世,她似乎并不愿意与他们中的任何人相伴一世。
她离开私庄时,见廊檐下有个男子,身姿笔直,跪坐在地上给黄莺餵食。
黄莺从笼子裏飞出来,在纱帘裏飞来飞去,又亲昵的停在他手心啄食。
宛苑不由多看了两眼。
荣黛也不知怎么想的,脱口而出:“怎么,你瞧上萤奴了?”
宛苑问:“这些黄莺都没有剪羽,放出笼子不会飞走吗?”
萤奴转身,面向宛苑,答道:“鸟儿是家主从小餵养,已经豢养惯了。它们的天地就自在纱账之中,连天地都只有纱账这么大,它们能飞到哪儿去?难不成,是天地之外吗?”
宛苑颔首:“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