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王满不在乎道:“一并娶了便是。”
席秋舫蹙眉,自然不能。
他正要开口推拒,宛苑越众而出。
她还不曾自报名姓,但众人看这时候有个女子站出来,也不难猜出她的身份。
只见袅袅行来的这女郎,一身竹青色家常衣裳,霞姿月韵,眉眼清明,顾盼含光。
诸人刚才看多了哭哭啼啼娇娇弱弱情情爱爱,正有点腻味住,乍然见到这样一位竹下清风似的小娇娘,眼前一亮。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屏住呼吸,觉得这场戏这才到了重头。
宛苑先对荣王爷和荣王妃行了一礼,随后正色敛容,对席秋舫道:“世子,这块玉佩是当日你我定亲时,侯夫人亲手送给我的,既然世子另有心仪的女子,今日我将玉佩归还。”
“从今后,我与世子情同陌路,再无瓜葛。也祝愿世子能永远像年少时坦荡、钟情,问心无愧。”
席秋舫接过玉佩,替金灵均戴上,随后才道:“宛姑娘,我追寻所爱,即使对你有愧,可我问心无愧。”
宛苑再不看他一眼,告辞而去。
从头到尾,她没有过多停留,也没有丝毫留恋,快刀斩去乱麻,干凈利落。
荣王妃看了半天大戏,到这会儿才觉得有点意思,称讚道:“慧剑斩情丝,宛家姑娘倒是个难得的清醒人。”
荣王懒洋洋道:“就是醋性大了点。既然定了亲,两女共事一夫,也是一桩佳话,退什么亲呢?”
荣王妃忍了他一天了,现在看见他圆滚滚的脑袋就来气,忍无可忍,啪的一声把酒盏放下。
荣王唬了一跳:“王妃你酒没了?来来,本王给你满上。”
荣王妃怒道:“喝什么喝?喝的头大如猪!越来越糊涂了。我喜欢宛家姑娘,你明天拿我的帖子,去把宛家姑娘请来陪我说话!”
荣王妃直管叫骂,随侍众人都是见怪不怪,这还都是小场面,不值一提。就是外人们没见过这场面,都低头如鹌鹑,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宛苑上了马车,轻声嘱咐湘弦:“湘儿,你去外面坐一会儿。”
湘弦下车跟在旁边,刚放下帘子,就听见裏面压抑的哭声。那哭声细微沈闷,光是听听,就让人喘不上气。
湘弦不敢多问,扶着马车跟着抹泪。
她家姑娘怎么就这么苦啊?嫁衣都绣好了,嫁妆单子都备齐了,偏偏遇到这种事。
宛苑咬牙痛哭,从没想过席秋舫会把事做的这么绝。
她离家前,是做了退亲的打算,可还抱有一丝希望,倘若他不是公然承认他们有情,她还可以扛下去的。
他们是奋不顾身、为情而生、为情而死的痴男怨女,她这个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又算什么?
一个笑话?一个挡在他们中间的恶毒丑角吗?
她再不肯退亲,就真成了笑话了。
自从席秋舫出事,宛苑数月不曾开怀,一场憋闷的大哭伤神伤身,湘弦听的着急,没留神撞到路边的小童。
小童饭盆拍拍衣裳,一骨碌爬起来,扶着倒地的琴师,急切呼喊:“大哥哥,你没事吧?天啦,大哥哥,你吐血了!”
湘弦目瞪口呆:“怎么又是你们?”
饭盆抓住湘弦:“姐姐,我大哥哥吐血了,怎么办啊。”
湘弦双手叉腰:“臭小子,刚才是我撞到的是你,你大哥是自己摔的,干我何事?”
孟濯缨浑身无力,垂头蹲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呕血,委顿颓唐。他拉拉饭盆,想让饭盆带自己离开,饭盆只是个孩子,早就惊慌无措,哪能註意到这点微乎其微的动作?
饭盆抱住湘弦的腿:“姐姐,你救救我大哥哥吧!他死了我怎么办?对了!”
饭盆灵光一闪:“他就是上次被你们的马车碰到,才开始吐血的。一开始吐一口,后来吐一碗,现在吐了一盆了。呜呜呜……他要死了,我就又成孤儿了……”
湘弦:碰到赖皮了?碰瓷碰到姑奶奶丨头上来了!
她扒开饭盆:“臭小子,你少碰瓷……”
“湘儿……”
宛苑草草戴着帷帽,跳下马车:“救人要紧,请先生上车。”
湘弦:“可是姑娘,这人一看就是装的,我根本没碰到他。”
宛苑哑声道:“先生曾帮过我。别说了,救人要紧。”
孟濯缨轻微的摇摇头,想说:与她无关。
可肺腑钻心的疼,根本说不出话。
宛苑眼泪不曾止住,只柔声道:“先生,人生在世,性命是头一等大事。”
孟濯缨抬起眉眼,缓缓望了帷帽下的姑娘一眼,不再挣扎,任由车夫和饭盆把他扶上了马车。
这是他第三次见她了,她依旧在哭泣。
她怎么有这么多的泪珠?
谁让她这样伤怀?
马车已经离家不远,宛苑把人带回前院,大夫已经到了。
等把过脉,大夫连连摇头,说是脉象混乱,他才疏学浅看不出什么病癥,帮不上忙。一连请了好几位名医,都是束手无策,最后只开了一副安神药。
宛苑忧心忡忡,也忘记自己的事,轻声安慰饭盆。
半个时辰之后,大夫几乎号不到脉了,但人不再吐血,依旧昏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