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闻问切,都得齐活。
大夫把着脉,暗暗嘀咕:“昨日分明大好,还起来打了一套拳,怎么今天又起不来身了?”
杨朝闻吹着胡子,振振有词:“我又不是大夫,怎么知道?我就是一口气堵在胸口,下不去,多半是被某些小人气坏了身子。我这把老骨头呀,差点没厥过去。”
大夫们把过脉,知道他早好了,杨朝闻不干啊,耍着赖皮非说自己心口闷、脑门子疼、起不来身,于是众口一词,都说他是被气病了,务必要好好休养。
这被谁气的?
自然是枉顾婚约、与金氏女“情投意合”的池阳候世子席秋舫。
送走大夫们,宛苑哭笑不得:“您如今反倒孩子气起来了,我说过了,自此后和他如同陌路,您理会这些闲事干嘛?”
杨朝闻怜惜孙女:“折柔,我再次称病,也不全是为了那什么席世子,也为了你。你自作主张退了亲事,你祖母和父亲必定不乐意。若是他们让你回宛家,少不得又是一番折腾。”
“他二人是你祖母和父亲,训斥你理所应当,外祖又不能跟过去护着你。你母亲又是个拎不清的,我实在心疼。”
宛苑心内一暖,道:“总是要交代的,若是祖母定要我回去,我岂能一直躲在外祖身边?”
杨朝闻捋着飘逸的胡须,道:“那你就说我快病死了,已经开始翻白眼,马上就要蹬腿了,你一步也不能离开。”
宛苑哭笑不得:“外公!您又胡说。”
“祖母毕竟是我亲祖母,训斥几句,我身为晚辈,也该受着。”
不过就是一顿家法罢了。
杨朝闻哼哼:“你倒是豁达。我若不是与陛下争执,一气之下辞官回乡,招陛下厌弃,宛家也不敢如此。”
席家也是一样。
杨朝闻心境通透,知道世人拜高踩低,可惜身在浊流之中,难以力挽。
他素来刚正,但年近日暮,对身边这小孙女实多爱怜,不仅打发走宛家派来接她的人,还做戏做上全套,让管家哭天抢地的去接女儿杨凝,一路都说他病的要死了。
宛家老太太听说宛苑退亲,早就气的牙痒痒,只等把人叫回来行家法。但杨朝闻都“要死”了,也不能在这当口硬把宛苑叫回去,还要备上药材,让长子宛正宽前来探望。
杨凝离开前,宛老太鼻子眼睛都歪成一团:“你回到家,问问宛苑,要退亲就退亲,眼裏还有没有我这个祖母?那可是侯爵府!她是翅膀硬了?说退亲就退亲?”
杨凝低眉顺眼,低声回话:“母亲,席世子和金家姑娘的事闹的沸沸扬扬,苑儿怎么嫁呢?”
宛老太气道:“怎么不能嫁?她嫁过去,是明媒正娶的世子夫人,有什么不好?这么多孩子,属她最矫情,就算她不愿意嫁,让宛芝芝嫁过去也能成。”
杨凝见婆母越说越糊涂,不像个样子,敷衍几句连忙告辞。
上了马车,她脸色自然不算好,宛正宽看她这模样,嗤笑连连:“杨家满门清贵,是看不上我母亲这样的市侩妇人,她养大我不容易,对子孙都是一片慈心,和你说几句,你就这么不耐烦?”
杨凝垂首道:“夫君,我没有这个意思。”
宛正宽道:“有没有你自己心裏清楚。”
他脸上蒙着香粉帕子,一路呼呼大睡。等马车停下,杨凝叫了他好几声,才把人唤醒。
宛正宽让人把礼单拿进去,勉强拜见了一回杨朝闻,就径自走了。从头到尾,都没说去见见女儿。
杨凝送丈夫出门,小声提醒:“夫君,不如用过午膳再走,也见见女儿。”
宛正宽眼下青黑,呵欠连天,甩开杨凝走了。
杨凝见过父亲,杨朝闻对这个糊涂的女儿早已灰心透顶,不曾说什么交心的话,倒是提点她,安抚安抚女儿。
杨朝闻道:“杨凝,折柔当众退婚,已成定局,再无更改,此事是荣王和荣王妃拍板的。你要好生对你婆母说明白,懂吗?”
杨凝心内疑惑,道:“她老人家是知道的。”
杨朝闻知她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罢了,你去见见女儿,回宛家去吧。我和你说的话,你要留心,若是宛家那边,再给折柔惹出什么麻烦,今后你也不必再认我这个爹了。”
杨凝被父亲训斥,满腹委屈,见了女儿劈头就问:“你和池阳候世子真没有转圜余地了?这原本可是一桩好婚事。”
宛苑轻声道:“当众退亲,绝无转圜。”
“他以前不是很喜欢你?你也知道,他摔坏了头,要是他以后想起来,回头求你,你后不后悔?”
宛苑心裏有个隐隐约约的猜测,但毕竟是猜测,和湘弦都说不着,更不会和杨凝说了。
宛苑敷衍:“那再说吧。”
杨凝又道:“就算他暂时想不起来,你照旧嫁进侯府,日久天长,他总有想起你的一天。你怎么这样沈不住气?就是想不起来,金氏女也只是个妾,你还是明媒正娶的世子夫人。”
杨凝不知想起什么,越说越激动:“他以前可是那么喜欢你的!现在出了一点小事,就要退亲,就要让步,你就这么甘心吗?”
宛苑深深的望了母亲一眼,终究没说什么。
她倒想问问杨凝,若夫妻二人不是互相爱重,互相扶持,就算做了正妻,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