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要让孙氏和众位看热闹的宫人们失望了。只见星程凝重拱手道:“父皇。”
百里策权先发制人:“太子,正好你在,此时,就交由你来办理,就当是为你母后尽孝了。”
由太子领导修建冰城一事,为母祭祀看起来是名正言顺,但星程也名正言顺地替百里策权担下了劳民驭民、昏庸无道的骂名。
这简直是在为难自己的亲生骨肉,十年都快过去了,他依旧要把先皇后的死完完全全地怪罪在太子身上。
陛下难道就真的如此厌恶太子?就连太子母亲的忌辰到来之际,也要触情生悲地在太子身上剜上一刀?
宁愿让自己的亲太子担上一个昏庸的骂名,也要逼着他操控北山冰城一事为先皇后尽一尽这迟来的“孝”?
太子在先皇后的事情上一向是退无下限,只要是能缓解陛下心中的悲痛,无论陛下命令太子做任何事情,无论陛下的要求有多过分,太子都不会拒绝。
与其说是陛下放不下心中的芥蒂,要在太子身上发泄,不如说是太子也将所有的错误归咎在了自己身上,是太子自己在惩罚自己,不肯放过自己。
不知道这次,太子会怎么做。
“父皇。”星程的声音听起来沉沉的。
“嗯?”百里策权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警告。
星程没有丝毫犹豫地单膝跪地拱手道:“请恕儿臣此次,恐要违背圣旨父意。”
此言一毕,殿内的气氛更是紧张到了极点。星程毫不犹豫的拒绝,就像是在刀尖上舔血,悬崖处勒马,令在场的其他人都内心慌慌如坐针毡。
“哦?”令人疑惑的是,陛下的言语中没有一点点的怒意,这一声“哦?”仿佛还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慰和欣赏。
接下来百里策权说出的话便证明......众人想多了。陛下的这一声“哦?”不是欣慰更不是欣赏,而是暴风雨来临前的诡异宁静。
“太子这是害怕把劳民伤财的罪名担在自己身上,所以才要违背圣旨父意,不肯监工为你母亲修建冰城?朕的芷懿皇后倒真是生了一个洁身自好的好太子啊。”百里策权反讽道。
这样的话如刀刻骨,星程喃喃地摇头道:“不、不是这样的,父亲......”
“芷懿啊芷懿,当年你为何要为他挡下那群恶狼呢?挡下了恶狼,却救回了一个白眼狼。这又是何苦?”
“不、不是这样的,儿臣、儿臣......”星程双膝跪地,艰难地仰头看着不肯给他一个正眼的百里策权。
只见百里策权起身,漫不经心地伸了一个懒腰,走到桌前,道:
“既然太子殿下不肯为先皇后监工,那此事自然要找一得力之人统领实施。传朕旨意——”
“不要,父皇!”阿程几乎是踉跄地膝行至百里策权身边,“不要这样做。”
百里策权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太子这是想通了?敢为了母亲担当一个虚无的昏庸名声了?”
星程的眼里已经蓄满了习惯性的新泪,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明明比谁都需要安全感,比谁都渴望被爱被关怀,比任何人都希望能有一个展现自己的脆弱与伤痕的地方。但他每每,都只能一边哭一边逼着自己坚强。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可星程这个会哭的孩子,却没有糖吃。
“儿臣、儿臣不是害怕会担上昏庸无道的骂名,儿臣愿意承担世人所有的恶意和诽谤,甘愿承接所有的鄙夷和惩罚,只要父皇能......没有那么恨儿臣。”
他一直都不敢奢求百里策权的原谅,甚至连星程自己也认为母亲的死就是自己一手造成的,父皇恨他是应该的,他被父皇鄙夷惩罚甚至是被世人唾弃,也是应该的。
面前的百里策权面貌森冷又疏远,星程怎样找都找不出这张脸上曾经存在过的父亲的慈祥。
百里策权分明是有片刻于心不忍的,他的内心也是挣扎隐忍的。可是为什么,明明本心是不想伤害星程的,可百里策权却偏偏又冷冷地说:
“好啊,只要你,在你母亲忌辰之前,修建出一座北山冰城,朕,便不再那么恨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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