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第四次是因为练车,第五次呢?”
“……”穆云书闭嘴了。
夏梦于是笑得停不下来,心裏盈满了对他的喜爱。
“你这次找的这个家暴互助会靠谱么?怎么在教堂裏?”无视了妻子的幸灾乐祸,他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地址。
“应该没问题的,教会经常有这样的活动。这种互助会也就是一群人坐一圈,然后说说自己的经历,还会有当地的心理医生辅导,其实你不用跟着来,我都去过好几个了。”
“那马医生怎么说?”
“她也建议我找找这边的心理医生,毕竟我和她有时差的问题,咨询她只能留言。”
“好,以后我都陪着你去。”
“哦,看着我?”她很玩味地说道。
“看着你干嘛,怕你一个人路上无聊啊……”穆云书完全没有get到她的意思。
于是夏梦只是盯着他笑,没再说什么。
按照时间来到了教堂的会议室时,还不到上午10点。半地下的会议室采光还不错,看着很亮堂,裏面的凳子摆成一个圈,都空着——夏梦是到得最早的。
“你先回家吧,没关系的,”夏梦指指门外,“你看做礼拜的人都会从门口经过,很安全,你也太警觉了。”她哭笑不得。
最近刚出了华人学生被黑人枪杀的事件,穆云书为此如临大敌。他又不放心地四下看看,确定房间还有安全出口,这才说道:“我就不走了,在外面星巴克喝杯咖啡等你。反正这个活动就两个小时,不值当再跑回来。”
“好,那你刚好也休息一会儿,我看你一路都在打呵欠。”夏梦开始撵他。
穆云书只得转身离开,离开前又想要再叮嘱夏梦时,却看到了非常怪异的一幕
——夏梦站在门口,右手非自然地微微蜷着,好像牵着一个透明的人?
他怔楞之间,不小心被教堂裏的人撞了一下。
“对不起……”撞到他的人赶紧道歉,互相来往了几句后,再去看夏梦的时候,她已经进屋了。
穆云书失神地微微摇摇头,也转身走了。
随着时间推移,陆续有人进来了,夏梦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互助会的人:在场一共12个人,加上她,只有两个半中国人,之所以说是两个半,是因为那个半个是个中美混血儿,才不过20岁的样子。但不论什么人种,除了夏梦一双眼睛灵动、气色也很好、宛如一个没有烦心事的富家大小姐,剩下的人要么脸色灰白,要么衣服皱皱巴巴的,要么看人的眼神瑟缩、一脸“生人勿近”的表情。只看模样,都知道他们被家人狠狠折磨过。
众人落座,却还空了一个位置。
夏梦看到自己身边的混血小姑娘胸前别了一个胸针,写着沈安宁的拼音,料想她已经来过一次了,便问道:“你好,安宁,咱们在等什么呢?”
“等秦大夫……”沈安宁弱弱的声音宛如蚊子哼哼似的,和她纤弱外表十分相符。夏梦觉得自己就够瘦了,但是沈安宁比她还瘦一圈,那纤细的指头尖好像都快要在阳光下变成透明的,跟个玻璃娃娃似的。
“秦大夫是谁?”她问道。
“原来你不知道他?他叫秦铮……他本来是伦敦大学国王学院心理系的最年轻的副教授,后来来美国成立了自己的心理咨询诊所,在这裏教会做义务心理咨询师,这个活动就是他组织的,已经开展了好久了。我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他说,希望我能以过来人的身份帮助其他需要帮助的人,我就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夏梦的错觉,她感觉沈安宁说起这个秦大夫时,脸变红了,语气也很崇拜。
夏梦留意到另外一个扎着红色毛球发饰的亚洲女孩也在好奇地打量着自己,问道:“那你也认识那个女孩吗?她是abc还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
“那是苏珊娜,是abc,我们是好朋友……”沈安宁说着,冲着苏珊娜打了个招呼。
苏珊娜只是面容阴鸷地点了点头。
这时,地下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男人步履带风走了进来,语气欣然地说道:“大家下午好。”
“秦大夫好……”稀稀落落的招呼声中,在场女性的眼睛都紧紧追随着秦铮的脚步。
秦铮大约三十出头的年纪,笑容阳光,牙齿洁白,一身暖白色的运动休闲装,他好像也是个混血儿,因为那过分立体的轮廓就像是大理石雕刻出来的一样,但他的五官却仍带着中国人的样子,黝黑的头发随意地向后拢着,运动服下似乎还有肌肉起伏,显然是经常健身的结果。
应该说,秦铮的样子——不管是在任何人种、任何国家——都属于帅得扎眼的那个类型。
夏梦发觉沈安宁已经紧紧攥住了衣摆,眼睛也亮了。
夏梦微微一笑。
或许人类对于好看的人的喜欢,是天然且无法抗拒的吧。
她在这一秒钟裏,倒也觉得李飞洁没有那么让人烦了。
秦铮站定在自己的椅子前温柔地开了口:“欢迎大家来到互助会,我发觉今天多了两个生面孔。来,这是两个铭牌,你们可以写上自己的名字,别在衣服上,这样大家就会很快熟悉你们。”
夏梦接过铭牌来写名字,而小黑趴在她的背上,也探出脑袋看,宛如一头幽暗的野鬼。
它轻轻磨蹭着夏梦的脸,猫似的,轻声笑道,“或许这次你会有收获哦,我感受到了乘客的气息。”
夏梦呼吸一窒。
在郭晓琪之后,夏梦急欲彻底摆脱死亡的束缚,获得完整的生命,所以一直试图提前找到下一个乘客。
她诅咒过罪犯,诅咒过其他互助会裏遇到的渣男,但是最终的结果,那些人还是活得好好的,就好像她的诅咒失灵了一样。
“因为你根本不是真的想让他们死。”小黑冷笑,“你真的以为随便跟人说一句就可以么?义愤填膺和真的想要剥夺一个人的生命,可是不一样的。何况,你根本就是试图应付我呢?”
小黑冷冷地说道:“你要心诚一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