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路遥心裏咯!吓了一跳。江敏静的这话,怎么听着都有点语气陌生,语意古怪的感觉。
无油地,心底凭空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惶然。
仿佛要确认什么似的,他小心翼翼的看向江敏静,心中思虑的话尚未出口,又听江敏静问吴雪松道,“我这种情况算不算是工伤?”
吴雪松点头,看了江路遥一眼,又再看向江敏静,不知道她的这句问话,葫芦裏到底卖的什么药?
江敏静又道,“那么我要求给我增派一个陪护人员,应该不为过吧?”说着撩眼看了看吴雪松的反应,又补充了道,“我知道你就是公司的大头,想必这个要求你一个人也能说了算的,是吧?”
吴雪松再度点头,狐疑的等着她的下文。江路遥却心裏越来越沈,一种不祥的预感,跃然浮上心头。
只听江敏静再道,“我只希望有人能把他替换下来。”说着她弱弱地指了指江路遥的方向,“毕竟他还是个学生,别因为忙着照顾我,而耽误了他的学习。”
这句话虽然表达的是对他的关心,但是江路遥却在她的语气裏生生听出一种客气疏离的淡漠来。这种口气,可不像是江敏静平常对待他的态度。
所以,他心裏的惶然又加重了一分。
顾不得再细思分辨什么,他几步走到江敏静的跟前,急急地摇着头道,“不,姑姑!我能照顾你,耽误不了学习的!你要相信我,姑姑!”
心裏的慌乱越来越烈,真的不知道江敏静这么客气说话的背后,到底抱着怎样的心思。
江敏静抬眼看向他,平静地的道,“你以后不必再来了。现在正是学习紧张的关键时刻,因为我耽误了你的功课,这势必会给我造成心理负担。”
微冷的语气,让江路遥心裏一颤,霎时间,一颗心一路凉透到底。
她的这种淡漠的语言,和疏离的口气,是不是意味着──他,将在她的生命裏被清除出去?
“不,姑姑,我真的没什么的,不会耽误功课的。只要我肯用心,即使一个月不去上课,我也会赶上去的。你要相信我……”江路遥急得语无伦次,伏下身紧紧握住江敏静的手,毫不掩饰的把一切惶急焦虑都展现在脸上。
“不必了!”江敏静静静地闭了闭眼,再度睁开时,眼裏已是一片波澜不惊。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淡淡说道,“咱们到此为止吧,再这样纠缠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江路遥大惊,心潮一阵起伏颤动,再度用力握上江敏静的手,失声痛哭道,“姑姑,你真的不要我了?我做错了什么?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
他不介意在江敏静的跟前装弱者,如果哭能让她软下心来,他宁愿当着所有人的面不顾形象地哀求痛哭一场。
一阵头疼再度袭来,江敏静痛苦地闭上眼睛。癥状稍缓,才睁开眼道,“你没有做错什么,但是原因,你心裏应该明白。”
黄芸是横在他们面前的一颗毒瘤,即使不去触碰,也已经在她的心裏生出无法弥合的芥蒂。
与其将来伴随着恨来爱一生,至最后分道扬镳,不如好聚好散,在两人心裏还存着对方的影子时,彼此留下一个永久美好的印象。
至少,此时分手,她不会把对黄芸的恨,而转嫁到他的身上。
爱和恨不能两全,不是吗?
江路遥傻了一般,紧捏住江敏静的半截手臂,大力摇动,抑制不住颤抖着声音道,“姑姑,不要!不要抛弃我!我妈做错的事情,我来替她偿还!你想让我怎么着都成!你说吧,只要我能做到的,不,即使我不能做到的,我也一样想办法为你完成。只要你高兴,只要你觉得解恨,怎么着弄我都成!真的,姑姑,我不骗你,你对我打也好,骂也好,即使要我一辈子做你的奴隶也好,一切我都心甘情愿。姑姑,只要你不抛弃我……”
惶急地表达着自己的情绪,不知道怎么样才能使得江敏静回心转意。一句接一句语无伦次地说着,真的怕江敏静一眨眼间,就把他弃如敝屣般的抛弃不顾。
江敏静面色越来越白,头疼的势头越来越猛。不知道再被他摇下去,自己还能不能够承受的住。
“放手!”一旁的吴雪松看的怒火中烧,望着江敏静苍白的面容,一把拍下他的手,怒气冲冲道,“不知道她的头现在受不得一点晃动吗?你这么做,是不是想至她于死地?”
江路遥终于由狂乱中回过神来,看了看江敏静紧皱的双眉,痛苦的表情,心裏一阵揪痛,懊悔的一拳砸在自己的头上。低低咒了声该死,然后狠狠的揪住乌黑的头发把脸埋了下去。
江敏静面色稍缓之后,在吴雪松的帮助下往裏面翻了个身,狠下心来不再看江路遥。
空气一时静谧下来,甚至连几人的呼吸声都清浅的几不可闻。
吴雪松望着男孩微微抖动的肩膀,心下暗嘆。
看一眼窗外,橘色的路灯光亮已经在破晓的天光中虚弱起来。
也许此时,几个人都需要冷静一下,好好休息,然后再好好想想以后该何去何从。
再度把目光转向屋裏,吴雪松拍了拍江路遥的肩膀,淡声说道,“你应该回去好好想清楚,看把你母亲的问题怎么解决,给你姑姑一个交待。”
江路遥充满希冀地抬头,也许这时候最需要吴雪松这个旁观者来提点一下。他的心绪乱了,听一听他的意见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虽然吴雪松一直对江敏静别有用心,但是他此刻顾不得心中对他的芥蒂,他此时实在需要借着有个人能够说说话,来平覆他惶惑不宁的心绪。
吴雪松收回拍在他肩上的手,望进他眸光戚然的眼睛,狠了狠心,又接着道,“不然的话,以后你这边跟她在一起,那边还扯着你的母亲。这叫你姑姑的心裏该怎么想?”不来剂猛药,他也许永远都抱着奢望两全的思想来伤害江敏静。
这种暗示已经相当明显,江路遥再心绪起伏,也不可能不明白他的意思。这是让他取舍,有母亲没江敏静,有姑姑没有母亲。这也许,也代表着江敏静的心思吧?
当下心裏一片黯然,抬起布满红丝的眼睛看向江敏静。
可惜江敏静给他的只是一个背影,不由得心裏一阵刺痛,眼睛即刻转向别处,止不住的泪意上涌。
但还是强抑着心痛低低的说道,“姑姑,我先回去了,你好好养病,明天我再来看你。你放心,我妈对你做的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待。”说完,静静地看了江敏静半晌,终也等不到她的一句言语,最后只得黯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