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路遥心情失落地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微微的亮。晨曦的烟雾中,江家临时租住的小房安静的沐浴在晓岚之中。偶有早起晨练的老人不时和他擦肩而过,看到他颓废萎靡的神情,俱各面露好奇和关註之色。
不过这不影响他独自在自我失心的空洞中品尝痛苦。反正这些人他一个也不认识,没必要隐藏情绪而更给自己苦上加苦。
独自一个人悲苦地慢慢走着,终于到了家门口。晨光裏,破旧的木板门显现出一片朦胧的斑驳。褪色的门神张贴在门板上,两张威武不屈的脸,仿佛在瞪眼笑看着世人的一切痴嗔贪奢的丑态。
那抹讥讽,深深地刺痛着江路遥的心。是啊,如果世上没有情欲,那么世人岂不都活的如画中的门神那般潇洒?
沈默地掏出钥匙,慢慢打开家门,进到小院。忽然就涌上来一股悲痛:难道就真的要失去江敏静了吗?可是昨天的欢好笑靥还历历在目,她的佯怒时勾人魂魄的娇嗔,她的动情时迷离的双眸,还有她的一切颦眉浅笑……难道都要失去了吗?
只是如此一想,心便痛的无以覆加。
不要!!!他真的不能忍受失去她的痛苦!
浑浑噩噩地推门进屋,屋裏的场景却立时让他惊得呆怔当场。
满屋子的残杯碎茬,狼藉一地。到处都是散落的衣服,有的和玻璃碎片混搅在一起,看的令人触目惊心:只怕走路一不小心,就会被衣服遮掩的碎片扎进脚板。
遭劫了吗?江路遥伤感的情绪暂被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分散,凝目往卧室的方向寻去,同时口裏出声叫到,“妈?爸?”
似乎被门口的响动惊动,卧室裏的妇人探出一颗臃肿着脸庞的头颅。看到是江路遥回来,突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怎么了?”江路遥几步绕过散乱的衣服和玻璃碎片,走到妇人的面前焦急地问道。
此刻的黄芸已然没有了往日的骄傲和威风。蓬乱着头发,敞散着衣襟,眼睑一圈乌青,脸颊一面肿大。怎么看,都和平时那个嚣张跋扈的她八字沾不上一点的边。猛看之下,倒像是一个被人施过暴虐横遭摧残蹂躏的可怜弱妇。
儿子回来,终于见到了亲人,她握着儿子的一双臂膀,整个人都仿佛打了鸡血一般,不是兴奋,而是痛苦的颤抖,痛哭到,“小遥,你爸他……他不要我了!他……他说要跟我离婚,我可怎么办啊?”
江路遥心裏一阵悸动,不知是什么原因。乍听这个消息之下,短暂的震惊之后,便是一通畅快的舒服之感。仿佛心裏堵的一块石头终于拨去,拨云见日般,使堵住天光日月的那扇心门敞亮不少。
而这种感觉之下,唯独没有可怜,和听到那声离婚之后为母亲抱不平的气愤。
也许,他为人子女的不该这么幸灾乐祸,可是,他是真的由心裏往外为江宇勤喝了一声彩。这么多年下来,父亲第一次做事像个男子汉。
黄芸等了半天,等不到江路遥的声援,不由得心慌意乱,摇着江路遥的手臂试探道,“小遥,你该不会也和你爸一样,不要我了吧?”
江宇勤的决绝,真的吓坏了她。自他走后,她就一直在悔恨自责和惶恐不安。为了撒气,也为了给自己壮胆,她毫不犹豫把家裏能砸的碗盘杯具全都砸了来解恨。最后犹觉不解事,又着意去翻江宇勤的衣服,以图用剪刀剪了来洩愤。然而,江宇勤这次下了决心要离开她,竟然把自己所有的衣物都打包带走,甚至连一条小小的内裤都没有留下。这一下她更慌了,所以,她一怒之下,把自己的衣服胡乱扔了一地,以此来发洩心裏的不安和慌乱。
而江路遥的回家,让她陡然生出来另一丝惊慌,紧张之下,毫不犹豫把自己的担心问出了口。
江路遥低眉拉下她的双手,退后一步语声平静地说道,“妈,是你做的太过分,才惹得爸对你灰了心。而我,也不想再留在你身边了。今后你自己要好自为之吧。不过你放心,等你老了,我该尽的义务还是会尽的。”
只是在一瞬间,江路遥突然就想通了,做出了一个如此的决定。
只是这句话说出口,连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这不是他为人子女该说的话呀?
可是为什么他竟然如此轻而易举把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说出口,而且还说完之后好像松了一口气似的。
难道这就是他真实的心意?一种不需要伦理道德来束缚的真实心意?在理智的约束下也能自然而然,不受意识控制表达出来的真实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