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包扎好吴邪的伤后就去缝合盘马的伤口,缝被褥一样几下就搞掂了。盘马一直沈默着,伤口处理好后就要回去,临走前示意吴邪他们跟着他走。
吴邪原本想先回去休息,改天再拜访,见他如此,只好和张起灵跟上去。然而盘马却突然停下,指着张起灵说了句瑶语。阿贵听了,神色有些疑惑的问了他几句,盘马老爹口气很坚决,说完径直走了。
吴邪忙问盘马在说什么,阿贵就有些尴尬道:“老爹说,你想知道事情就你一个人来,这位不能去。老爹还说……”阿贵顿了一下。
吴邪皱起眉头,“说什么?”
“说你们两个在一起,迟早有一天有一个会被另一个害死。”
吴邪和张起灵都楞住了,盘马的语气很肯定,这句话听在耳裏,就像是一句一定会实现的预言。
张起灵追上去挡在盘马面前,“你这么说,你认识我?”
盘马没有说话,面无表情。张起灵一下脱掉自己的上衣,露出身上黑色的麒麟纹身,问他道:“你看看,你是不是认识我?”
两只一模一样的黑色麒麟似乎在对角相冲,盘马依旧什么也没有说,脸色也没有一点波澜,两人对视了片刻,盘马默然从张起灵身边走开,并不理会他。
吴邪赶至他身旁,看到张起灵没有再追上去,他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盘马扬长而去,眼中若有所思。
如此看来,那老头一定知道些关于闷油瓶的事,吴邪于是就有些迫不及待了,让张起灵别急,先回去,他回来后马上就告诉他。说完忙跑过去跟上盘马。
吴邪在盘马那儿坐了三个多小时,才回到阿贵家。
装了半天恶人将盘马的话逼出来后,吴邪再次确定,那支考古队做的事情,到过的地方,包括他们本身,都是一个无比诡异的存在。
听到的事情,让吴邪感到恶心和恐怖。盘马几人居然为了偷抢物资而杀了十几个人。被杀的那十几个人,居然还覆活了,又不是恐怖小说,人死了怎么还能覆活?盘马还说,那些覆活的人,都有一种奇怪的味道,闷油瓶身上,也有。那种味道和考古队带走的铁块上的味道是一样的,他手裏也有一块,放在家裏,家裏什么蚊虫都没有。
吴邪带着满腹的疑问回到阿贵家,张起灵和胖子都不在,正要出去找的时候,两人回来了,原来是胖子手痒去招惹马蜂,被蛰成了猪头,刚从医生那儿回来。
吃完饭,吴邪就把事情覆述了一遍,张起灵和胖子都皱起了眉。
胖子十分怀疑盘马的话,说这都能赶上他小时候吓唬姑娘家的鬼故事了。吴邪也觉得事情蹊跷,一路上想了很久,有了个假设,认为进山的考古队和出山的考古队已经不是同一支队伍,考古队被人掉包了,盘马他们正好替那些冒牌货下了杀手。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死人为什么又活了。
胖子问你有什么证据没有,吴邪答,没有。胖子听了就要打击他,吴邪立刻建议去那个羊角山的湖裏找找有没有当年抛尸后留下的尸骨。胖子一听吴邪要去他做梦都会梦到的的羊角山古墓,满口答应。
张起灵照旧没说话,吴邪就当他同意了,然后对他道:“小哥,盘马老爹说他身上的纹身是以前一个路过的苗族巫师替他纹的,说是防蛊的纹身,有了这个纹身后到了苗寨就可以通行无阻。”
张起灵眼神闪了闪,依旧一言不发。
吴邪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这人又把心事埋到心底了,嘆了口气,就和胖子商量起进山的事情。胖子十分积极,列出了一张长长的倒斗装备替代品清单交给阿贵。
阿贵有点迟疑,就道:“几位老板,你们一定要去?我们对羊角山一带的路都不熟……”
胖子不悦,“那地方胖爷我是一定要去的,老子再出双倍的价格,就不信请不到人!”
阿贵于是只好答应下来,说要等两天,得准备东西,到时候进山的猎人们也该回来了,那些人知道怎么走。
阿贵回屋后,三人坐在木楼外的阳臺上乘凉,胖子兴致勃勃唠叨起他的古墓说和以前上山下乡的时候去山上打猎的英雄事迹。吴邪假装在听,嗯嗯啊啊的敷衍他,脑子裏想的是自己的掉包假设。张起灵半靠着墻神游天外,吴邪转头想问他对这个假设怎么看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打起了瞌睡。他被烧伤的左手垂在地上,忘了换药。
吴邪想把他推醒去敷草药,想了想又作罢。屋外很凉快,睡在外面也不错。
山裏的夜色很美,月朗星稀,他们现在就像是在瑶寨裏乘凉赏月悠哉游哉的游客,如果忽略掉身上的伤的话——胖子的包子脸上肿起无数小馒头,他的肩膀被咬伤,闷油瓶被烧伤,才来两天,他们三个全部成了伤员。如果羊角山裏真有个凶斗,那他们三个是不是命都要去半条?
吴邪看着月亮胡思乱想了一阵,睡意渐渐涌来,怕蚊子咬,于是蹭到张起灵身边,很快也就睡着了。
半夜,张起灵是被突然倒到肩上的一个脑袋敲醒的,转头一看,是吴邪的脑袋。这家伙把他当成了优质无毒蚊香,挨得他极近,睡着睡着脑袋就歪到他肩上了。
他闭上眼睛不理会,继续睡觉。
山裏的夏夜温差大,湿气凝成了淡淡的轻雾,寒气侵身。想睡觉,可周身的冷意让人觉得愈发清醒。闭了会儿眼睛,睡意却越来越淡,张起灵无奈地睁开了眼,看了肩头的脑袋半晌,然后仰头靠在了身后的竹墻上,对着悬在群山上方的月亮,发呆。
远处的羊角山连绵起伏,月光下繁茂的林木影影绰绰,点点萤火飞舞,那个诡异的湖泊就躺在那大山的深处。
他看着月下深黑的群山,不由就想起盘马的叙述和吴邪对那个覆活的考古队的推断,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他不相信那个湖泊能够覆活死人,但如果盘马说的是真的,而早有人预谋换掉考古队,盘马等人阴差阳错替他们杀了人,这事也实在太过凑巧。
他精通易容术,知道现实世界不是武侠小说,易容没有小说裏写的神乎其神,改变样貌容易,易容成另一个人却难。且不论样貌,性格和身材就很难模仿得一模一样。考古队被换,瞒住村裏人很容易,但出山后迟早会被察觉出异常,事情也就不免被暴露出来,那些意图替换他们的人这样做实在太冒险。况且,他总觉得那个领队的名叫陈文锦的女人,似乎并没有被替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