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彩在边上看到他一时兴起,拿了一手的果子一个个捏着玩,不由抿嘴笑道:“老板,这是小孩子才拿来玩的东西。”
吴邪自觉丢脸,咳了一声,忙转移话题道:“旁边的这些东西是什么?”木架上还有一小堆草叶,被太阳烘得扭扭歪歪的。
云彩扭头看了一眼,道:“这是灵乌草,我阿爹说这几天天气好,就拿出来晒晒,免得发霉。”
吴邪随手拿了一片,展开来看,椭圆的草叶薄软柔韧,上面有着黑色的斑纹,状似三足乌,阳光下丝丝清苦的药香弥散开来,绕在指间,半天不去。
胖子适时拍起马屁:“你们这儿的草药还真管用,妹子你看看,我脸都不怎么肿了是吧?”说着一张肥脸凑到云彩面前。
云彩不好意思打击他,只好说道:“嗯嗯,好像消了点,也不红了。”
吴邪在旁边翻白眼,不巧被云彩看到了,以为他瞧不起山裏的草药,就道:“我们瑶族用草药治病都有千百年的经验了,草药有时候能有西药不能比的效果呢,那个手被烧伤的老板现在不是好很多了?老板你说对吧?”
吴邪道:“对,我也觉得敷草药挺有效的,就是有些人皮太厚不易吸收。”
胖子装作没听到,继续奉承云彩,说妹子啊你们这地儿好,姑娘长得都那个水灵啊,而且你们肯定都能歌善舞对不对?
这回拍到点儿上了,云彩很是得意地道:“那是,他们都说我是寨子裏唱歌最好的姑娘。”
胖子兴奋了:“我就知道,妹子你长得比其他女娃儿好,唱歌跳舞肯定也更加好,那唱支小曲儿给胖爷我听听?”
吴邪舀起沁凉的井水往手臂上泼,意图压下粒粒分明的鸡皮疙瘩。
云彩歪头想了想,就道:“那我给你们唱《密洛陀》吧,阿赖家的婆婆刚教会我唱的。”
吴邪正要走回去睡午觉,闻言止步,回头疑惑道:“《密洛陀》?那不是布努瑶族的□□古歌?怎么你们也会唱?”
据吴邪所知,这裏的瑶族并不信仰密洛陀。吴邪从南宁坐火车到上思时,车厢裏正好有个导游,那个导游一听他们是去瑶寨,职业病发作,拉住他们呱啦呱啦地说起广西这儿民俗旅游的最佳路线,十万山国家森林公园的名景,还有瑶族的风俗习惯,上思这边的特产等等等等。
吴邪于是就了解到上思巴乃这边的瑶族是花头瑶和大板瑶,信仰大部分瑶族分支都会信仰的盘王雷王等神祇。而离上思较远的百色、巴马、都安等地的布努瑶族比较特别,在他们的传说中,有一个像上帝一样的□□女神密洛陀,《密洛陀》是目前所知的瑶族最古老宏大的史诗,被布努瑶民世代传唱。那导游还很惋惜地说他们这个时候来错过了布努瑶族纪念密洛陀生辰的“达努节”,否则还能去百色和巴马那边看个热闹。
面对吴邪的疑惑,云彩笑嘻嘻回答道:“以前来我家住的一些老板也这么问过我哩,我本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问,因为村裏一直以来都信密洛陀啊,后来又被问了几次,我答不出来,就去问村裏的老人,他们说我们这个寨子和别的寨子不一样,好多年前有其他地方的瑶民来到寨子裏住,所以我们也会唱《密洛陀》。”
吴邪还是觉得奇怪:“那就是说你们这裏融合了几个瑶族分支的风俗?为什么会有其他地方的瑶族过来?”
云彩撇了撇嘴:“不知道,听老人说是一两百年前的事情了,好像是其他地方发生瘟疫什么的,这裏人又很少,官老爷们就叫人过这儿来住了。”
吴邪哦了一声,就说你还是别唱这个了,你肯定得用方言唱,唱了我们也听不懂。
云彩看了看坐在阳臺边上望天的张起灵,说那算了,我给那个不说话的老板熬草药去。
吴邪赶忙追过去,说丫头你等等我也去,医生说那些药熬起来有讲究的。
翌日清晨准备妥当,几人终于出发进山。可让吴邪十分郁闷的是,传说中的向导居然是阿贵和云彩。
阿贵的说法是,那些猎人进了山裏,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事都没回来,而其他人都没去过,他目前能找到的认路的人就只有他女儿云彩了。云彩那丫头以前跟着爷爷去过那裏几次,他跟着去,加上狗,问题应该不大。
几日相处,吴邪早就摸透了他和胖子一样的贪财本质,信他才有鬼!心裏直后悔开的价钱太高,阿贵这家伙舍不得让别人赚这钱了。
吴邪还没开口反对,胖子就立刻说不行,咱们是去干事情,带着个小丫头这不开玩笑嘛,要是受点什么伤的,你这个当爹的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阿贵一个劲说没事,这裏的小丫头片子也都是五六岁都摸枪了,要论在山裏,她比他们几个大男人都有用,而且这山她比他都熟悉,不用担心。
胖子还要反驳,转头却见云彩从屋子裏走了出来,顿时呆住。
眼前的云彩好像换了一个人般,一身绷出玲珑身段的瑶族猎装,烈泼泼的红,衬着清秀韶颜,青春的气息直扑人面。衣摆上有精致繁覆的瑶家挑花,纤细的五色丝线绣出了一种近乎妖娆的风情。清纯与妩媚相融,让人瞬间惊艷!
吴邪看得眼都直了,不由感嘆真是人靠衣装。
云彩背了个小猎枪,腰后还横了把猎刀,英姿飒爽地走到胖子面前,瞪着明媚的乌瞳挑衅地看着胖子,道:“老板,瞧不起人是不是?”
胖子立刻摆手,谄笑道:“没有没有!妹子你不要误会,我主要是怕你幸苦,其实你绝对是最佳人选!”
吴邪嘴角抽了抽,美色当前,这死胖子变卦比变脸还快。踹了胖子一脚,压低了声音就骂,警告他要是真的一只肥猪压海棠,就代表广大的瑶族小伙子枪毙了他!嬉笑中,吴邪不得不接受由这个小丫头带路的现实,幸好看云彩这气度,八成还是挺有经验的。
按找盘马老爹的路线出发,一路嬉闹,云彩蹦蹦跳跳活泼可爱,胖子已经被迷得七荤八素,一路上就像阿贵家那几只狗一样围着云彩转,只差没流喇哈子。
那晚走山路时没发现沿途的风景竟是十分秀丽,夏草疯长,浓浓的绿意涂抹出旺盛肆意的生命力,彩蝶翩跹。吴邪心情极好,也跟着打打闹闹。不过他发现张起灵依然是那张死人脸,脸色没有丝毫变化,清冷冷的,眼睛只看着周围的环境,偶尔闪过仿佛是若有所思的神色。再看到前方被胖子逗得哈哈笑的云彩时不时往后瞥的眼神,不由嘆气。
他在出发前就註意到,云彩总是偷偷地看那只闷油瓶子,看得很小心,只看一眼就怕被发现似的有些慌乱地转回眼神。
分明就是小女孩暗恋人的小样儿。
吴邪不是什么都没经历过的青头,当然知道云彩这样子肯定是喜欢上那闷油瓶了。吴邪再次为云彩感到悲哀,第一次是为云彩被错误的人喜欢上而悲哀,第二次是为云彩喜欢上错误的人而悲哀。闷油瓶会知道情为何物?吴邪觉得他简直就是禁欲的最佳诠释。
虽然吴邪自知对这人的了解其实也不算多,但他不知怎的就是觉得闷油瓶根本就没有经历过少男少女情窦初开的粉红年纪,后来经历大变,哪有心思儿女情长。女人对他来说,恐怕和禁婆也没啥两样。而且他现在满心只想找自己的过去,哪还会装下其他东西。云彩的这份喜欢,大概是永远都没可能得到回应了。吴邪嘆气,云彩这丫头,多可爱一女孩子,在怀春的年纪就撞上这么一座冰山,实在是悲剧。
吴邪心裏在为云彩扼腕悲嘆,突然听得一句极难听的歌声,原来是胖子掐了朵野花在云彩面前做深情款款状,扯着公鸭嗓唱着不知道是不是自编的情歌。吴邪还没来得及损上一句,突然心念一动:诶?谁说闷油瓶一定没兴趣?人经历了沧桑说不定就会对这种鲜嫩得花儿一样的小女孩感兴趣!胖子这发情的老牛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吴邪转头看了看张起灵,后者眼神放远,不知在看什么,目光沈静,不受他们的打闹半点影响。吴邪盯了他几秒,上上下下打量几遍,最终得到一个结论:吴邪你丫的就是脑子进水了被粽子砸过了才会觉得闷油瓶对小姑娘感兴趣!那胖子都能看上禁婆了!
还未收回那把人裏外剖了一遍的目光,正撞上张起灵回望过来的视线,吴邪微囧,有些尴尬地傻笑了声,立刻转头去挖苦胖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