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后,阿贵带吴邪和云彩去防城港的医院看望张起灵和胖子。从巴乃到防城港要坐大半天的车,所以阿贵原本是并不想带云彩去的,然而云彩硬要跟着,吴邪见她坚持,就帮她劝了劝阿贵。这丫头因为前两周连续暴雨的天气,去了她爷爷家裏,回来之后得知闷油瓶和胖子都受了重伤住院,担心得不得了,现在得了这么个机会,自然是死缠烂打地要跟着去。
他走进病房裏时,胖子很惊喜地叫了一声,说天真你怎么才来,老子都在这裏闷了一个星期了!
吴邪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有答话。他的眼睛正看着那个靠在床头转过脸来的人,气色已经恢覆如常,眉宇间还是那样的安静,淡然如水,然而却在看到他的那刻掠起了丝波澜。他眼底亮起的那簇光,像是一丝温和的笑意,亦如一种释然。
视线相交,吴邪微微一笑。
这时候已经什么都不必再说。他们一起出生入死艰险历尽,而今一切都过去,再见面或许只需眼神和微笑,就能明白彼此间生死之交的情谊。说什么关心的问候,劫后的庆幸,活着的感激,都是多余。
对视的那一瞬间,吴邪忽然觉得,他坚持跟随这个人寻找记忆,自愿面对所有不可知的凶险,与死亡再次的擦肩而过,其实,不过是想得到他这样的一个眼神。
从前也不是没有过一起逃出死境的经历,然而再见面,他的眼神依然是那般淡漠。如今,他觉得自己在他的心裏,终于不再只是偶然同行的同伴,而是真正的朋友,以命相交。
吴邪听阿贵说,张起灵和胖子虽然多是皮肉伤,没有伤到要害,但是伤口太多而且很深,不少伤口还发生了感染,尤其是胖子的肚子还被划破,起码得住上一个月的医院。
吴邪嘆气,他们三个一年当中至少有四分之一的时间是在医院裏度过的,人生过成这样,真是悲催。
虽然伤得重,但是显然这两人顽强如小强的生命力和本就很好的体质让他们的身体都恢覆得很不错。尤其是胖子,这家伙一见到云彩就又找不着北了,马上就下床以标榜自己的不死之身。
吴邪看着他依然和原先没啥两样的庞大身躯,无限感慨,对胖子在短短一周之内又把身体肥回去了的能力五体投地。
胖子十分得意:“胖爷我再次摸索出一套新的增肥大法并且成功实践,正要找传承人。啧!你看你小子才在裏面困了一个星期,这小脸就瘦的!来来来,过来拜师,让胖爷我告诉你怎么吃回来。”
吴邪拍开胖子伸过来捏自己脸颊的猪蹄,后退三尺,“不用了!小爷我现在不腻不柴的正好,不需要增肥。”
嬉闹了一会儿,几个人就开始聊起这整件事情,吴邪拿出他之前在阿贵家凭着记忆画出的湖底古寨平面图给他们看。可是讨论了半天也没结果,胖子就闹着要带他们去吃病号饭。
等了片刻,却不见云彩有动静,回头一看,才发现她正看着那张湖底平面图发怔。没有一点反应,显然被什么吸引了。
胖子问她道:“怎么了,妹子?”
云彩嘟起嘴巴,抬头道:“两位老板,这个湖底寨子,和巴乃好像啊!”
吴邪有些意外,问道:“瑶寨不都差不多么?哪儿像了?”
云彩把平面图递给阿贵,道:“阿爹,你看看。”
阿贵一开始无法理解,后来云彩指了指几个地方,他才恍然大悟的样子,挠了挠头道:“咦,还真有点像。”
吴邪和胖子马上凑了过去,让云彩也指给他们看,云彩一解释,两人不由都目瞪口呆。
吴邪本来以为,可能单纯是因为湖裏的山势和巴乃四周的山势很像,所以导致村子的一些倚山建筑比较相似,但云彩指出的相似的地方竟然是路和篱笆。
吴邪回忆起巴乃瑶寨的道路,细细一对照,越看越是惊异,背上不由都是冷汗。湖底的寨子果然和巴乃瑶寨十分的相似!
吴邪是学建筑的,他看得出这样高度的相似性绝对不是偶然形成的,要造成这样的情况,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这个湖底的古寨和巴乃,是由同一个设计师设计的。可是,村子怎么可能由设计师来设计?村子都是自然形成的,由千百年来所有的村民自发进行调配,寻找最适合建房的地方,寻找最合理的路线,从而慢慢形成道路和房屋的布局。
胖子问他道:“天真,你以前听说过这种事吗?”
吴邪道:“这不是单纯出现的两个相似结构的建筑群,历史上,这种事情只有一个人干过,就是汪藏海。他负责设计的曲靖城和澳门城市是完全一样的,但那是城市级的范畴,城市是可以规划的,村庄则完全不同,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哪裏有两个完全相同的村子。”他转头问阿贵:“湖底古寨看起来也有几百年的历史了,你们寨子裏没有什么传说吗?”
阿贵道:“咱们传说过,都说村子原来不在那地方,而在羊角山裏。说不定真像胖老板说的,这下面的寨子就是我们的古寨,村子不是被火烧的,是被水淹了,然后咱们的老祖宗就到外面相似的地方,再按照原来的格局修了一个村子,反正这裏的山和我们外面的山差不多啊!”
吴邪对他道:“除非你们的老祖宗对于堪舆学有很深的学问,否则,就算有意仿照,也很难仿照到这种程度。而且这个湖底的古寨应该是几十年前才被淹没的,你们真的不知道?”
阿贵摇头,看起来似乎是真的一无所知。
吴邪觉得这有点说不通。阿贵他们有好几代的记忆,他们村子的年代也非常久远了。也就是说,这种copy行为发生的时间在很久以前。从张家楼裏的一些迹象判断,玉矿开采的时间不会太晚。湖水的倒灌,应该是在玉矿开采之后,否则矿坑不可能修起来。也就是说,在玉矿开采之前,那个湖是不存在的,村子没有被淹没,即使已经荒废了,它也在那裏。
那么,当地人应该就会知道,有两个一模一样的村子,可为什么连传说也没有?
吴邪百思不得其解,头都大了,不由烦躁和郁闷起来。胖子还在那裏埋头研究平面图,云彩也在一边看。
过了一会儿,阿贵就说要先走了,因为明天才能回巴乃,他和云彩今晚要住在亲戚家裏,现在要去拜访一下亲戚。
云彩不愿意,说她还不想走,到时候会自己过去。阿贵也不勉强她,只交代别去得太晚,一个人註意安全就走了。
阿贵走后,吴邪和胖子还在对着平面图思考,张起灵在一边望天花板,一时半会儿没法出去吃饭了,云彩于是就去帮他们三个把饭买回来。
吴邪把线索理来理去,依然毫无头绪,咒骂了一声就要站起来出去透透气。然而胖子忽然拉住了他,胖子喃喃道:“真是怪事啊……”他的眼睛还看着那张平面图,右手拿着支笔在涂涂抹抹,然后指着图对吴邪道:“天真,你这样看看,你画的图像什么?”
吴邪莫名其妙,接过被胖子涂抹得斑斑驳驳的图,一看就楞了。被胖子稍微一加工,整个村子的平面图竟然变成了一只动物的样子,有眼睛和爪子。吴邪仔细一辨认,立即认了出来,那是一只麒麟!而且这只麒麟的样子,竟然和闷油瓶身上的很像!
吴邪震惊地看着平面图,感到不可思议。麒麟纹身和瑶寨平面图,这他娘的怎么会扯到一起?!
他马上拿着图纸走到张起灵身边,对他道:“快快!把衣服脱了!”
张起灵楞了一下,面露不解,但还是按照吴邪的意思把衣服脱了下来。
看到他慢腾腾的动作,吴邪心急得马上就想扯了他衣服贴上去看。张起灵脱下衣服后,吴邪看到他身上伤口未愈,肤色因此更显苍白,吴邪这才想起来,他身上的纹身平时是看不见的。
吴邪问他这是怎么回事,张起灵回答说,这种纹身是用一种带刺植物的汁液纹出来的,平常是透明的,只有体温超过一定温度才会变成黑色。古时候苗人多有湿热病,这种纹身可用来检测小孩子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