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盘马老爹他们不明就裏,易容之后重新出现的“死人”当然是吓到了他们,以为真的是湖泊把死人覆活,他们遭到了鬼神的报覆,难怪盘马老爹当时的恐惧并不像作假,他确实是被狠狠地惊吓到了。他们如果以为那些覆活的人是妖怪,恐怕是不敢进营地和其他考古队员说出真相的。那些考古队员应该早就知道了这计划,所以盘马老爹他们才看到那样没有任何异常的营地,每个人依然相处融洽。
盘马老爹后来编出那样吓人的谎话,应该是为了唬住他,让他害怕之下就不去湖裏,却没想到这样反而激起了他们三个的好奇心。
盘马老爹闻到的“死人味道”,应该是考古队员们沾上了那些铁块的气味。吴邪忽然想起地下室裏那些铁俑消失的右手,是考古队取走的吗?为什么取右手?
吴邪想不通,就问阿贵道:“湖底那些铁俑的右手都是被考古队取走的?”
阿贵摇头道:“听说当年打造铁俑的时候就有一些铁俑的右手不知道为什么不见了,后来考古队下湖,就把其他铁俑的右手都割走了。”
胖子奇怪道:“那些铁俑的右手裏包着宝贝?不是应该都是骷髅爪子一样的东西么?”
阿贵道:“不清楚,应该没什么特别的才对。”
吴邪不管这个了,把这问题撇到了一边,因为他刚刚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既然盘马他们杀人之后尸体放到了洞裏,也没有抛装备,湖裏怎么会有那些尸骨和装备?”
阿贵想了想,道:“我猜那些可能是长老们说过的1957年失踪在山裏的那支考古队。”
还有一支考古队?吴邪惊讶地睁大眼,这实在是出乎吴邪的意料,他忙问道:“怎么失踪的?”
“不知道,在寨子被淹之前,还有一支考古队来寨子裏考察过。一年之后又来一支考古队,而这支考古队听说是失踪了,那些骨头和装备应该是他们的。”
除了失踪的,又有一支?操!考古队一拨又一拨的跑来这裏是干吗?挖石头还是参观那些怪物?吴邪的脑子一下子就混乱了,他娘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是那个“它”派来的?
三人一时间都陷入了沈思,阿贵沈默地抽着烟,忽然却讥讽地笑了起来:“谁让他们是在寨子被淹之后去考察的,失踪了也不奇怪。”他抬头看着吴邪,冷笑道:“那个寨子是死人鬼魂住的地方,寨子下面又有女神造的人,本就不该冒犯,不是祭祀的时候下湖肯定会惹怒鬼神,你们看看下了湖的,哪个有好结果?哪个没遭到报应?你们当年都得到了教训,为什么现在还要来?”
吴邪听了心中一动,问道:“你们既然一开始就盯上了我们,那就是说你们还记得小哥?他当年为什么来这裏?在这裏干什么?”
阿贵看了看张起灵,“怎么不记得,四五年前,他来到这裏,去了那个湖泊,然后就消失了几个月,被人送回来的时候就神志不清,最后被越南人抓了去。你们一定是在湖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最后才什么都不记得了。”
“等等,你们?”吴邪发现他所指的对象似乎不太准确,“当年不是只有小哥来过这裏么?”
阿贵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冷笑出声:“你还真的是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我?”吴邪惊愕得呆住,阿贵这话什么意思?他从来都没有来过巴乃,甚至没有来过广西,能记得什么?
胖子也惊讶道:“你他娘的可别瞎说,天真他什么时候来过了?”
阿贵道:“十年前的事了,我当时还不知道那湖的事,没有註意过,是听老人们提的。你当年可是来过这裏的,你的报应可比他来得快,据说从湖裏上来之后就昏迷了,然后就被你的同伴救走了。”
阿贵的话惊雷般劈在耳中!吴邪脑子一片空白,惊得窒住,悚然寒意从胸口猛地炸开!那一瞬间吴邪眼前似是出现了那个曾在噩梦裏反覆出现的场景,一个蓬头垢面的人穿着灰色殓服在地上缓缓爬过,那个人,有着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胖子惊讶地张大了嘴,呆楞地看着吴邪,立刻想到了那盘录像带,他结结巴巴道:“天,天真,这个,难道跟录像带裏那个人有关系?”
吴邪冷汗涔涔而下,脑子裏什么都无法思考,只感到毛骨悚然。突然一只手捏住了他的肩膀,吴邪一个激灵,转过头正对上一双淡定的黑眸,捏着他肩膀的手冰凉而有力,那样的熟悉而沈稳的力道。
吴邪的心忽然就一定,他深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回忆着自己的过去,二十多年来的所有记忆走马灯般在脑海中一一掠过,根本就没有来到这样的一个瑶寨下湖的经历,就像录像带裏那次爬行一样,根本没有印象,他这次下湖也没有感到有什么熟悉的感觉。
等等!不对!吴邪猛然头皮一炸,寒意上涌,他忽然想起来了,在水裏接近那个古寨时充斥了他所有感官的恐慌,非常的异样,就仿佛是来自于自己最原始、最深层的记忆,无法形容,无法驱除。
难道,他真的来过这裏?
可是吴邪清清楚楚地记得,十年前他才高中毕业,不要说没有来广西下湖的记忆了,当时依然带着些许稚气和婴儿肥的面容和现在也是不太相同的。如果自己的记忆有假,那么自己家裏从小到大的照片怎么解释呢?自己的那些同学、朋友,又怎么解释呢?
吴邪脑中一团乱麻,身体微微颤抖着,他感到那只冰凉的手稳稳地压在他的肩上,加大了力道,仿佛是想要抑制住他的颤抖。他转过头,看到了了张起灵沈静淡定的眼眸,竟流露着微微的担忧。
心中一暖,吴邪闭眼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震惊与恐惧褪去,逐渐冷定。他拍了拍张起灵的手,告诉他自己没事,张起灵这才松开了他的肩。
他转头问阿贵道:“当年那个和我长得一样的人是和谁一起来到这裏的?”
阿贵皱眉回忆了一下,道:“我不清楚,不过我记得长老们说好像是和两个女人。”
十年前,两个女人?吴邪觉得那只可能是文锦和霍玲。西沙考古队的人在云顶天宫死了五个,再除去闷油瓶、解连环、吴三省,应该就只剩文锦、霍玲、以及那个和自己长得很像的人了。十年前她们不是去西王母城了吗,怎么跑来了这个地方?
阿贵继续道:“我还听说他们似乎是找到了湖底的玉石,还跟村裏人打听过是否有山洞可以直通到地底,我们自然是不会说的,后来也不知道怎么了,那两个女的就带着那个昏迷的“你”走了。”
吴邪挑了挑眉,道:“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问了,你们到底是怎么把他们两个弄晕,把我们三个放进去的?那石头不是密封的吗?”
阿贵抽了口烟,笑了一下,道:“你们还记不记得在湖边你们喝的粥裏有药味?我在裏面放了灵乌草和龙葵果,本来这两种药混在一起,也只是清热解毒的作用,但是喝多了之后药力沈在了身体裏,只要拿特殊药物淬过的灵乌草茎上的刺扎一下,就能在几秒钟之内失去意识。”
吴邪讶然,没想到他们瑶族竟掌握了这样能够瞬间麻痹人身体意识的药方,他问道:“那那个密封的矿坑是怎么回事?如果矿坑是密封的,你们当初是怎么采玉的?”
阿贵道:“那个玉石是活的。”
“活的?”吴邪和胖子同时失声惊问。
阿贵点了点头,道:“那个玉石的部分地方像水一样,是液体,用特殊的方法就可以打开再关闭。我们原先是不知道怎么进去的,甚至不知道那裏有玉石,都是30年代末的时候一个来到寨子裏的神秘人告诉村裏人的,那人来到这裏要采玉石,村裏人当然不肯答应,那个山裏的寨子是给鬼住的,怎么能进去?但是那个人说那个鬼寨裏的大宅子下面有玉,就说服了当时的瑶王和长老,瑶王就要求一起去采玉。怎么进那个玉石,怎么杀那些石头裏的人,都是他告诉村裏人的。后来运铁来封住那些人,雕镇邪的花纹,也全部都是那个人找人来做的。”
埋藏的真相一个个接连不断地砸到吴邪头上,吴邪的脑子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他按了按太阳穴,还未开口,胖子就已经抢先问道:“我靠!那么牛b?那个人是谁啊?”
阿贵摇头道:“不清楚,我们都不知道他的身份,只知道他似乎很有势力,据说是从湘西来的,姓张,那人最特别的地方是他的左手,他左手的手指比别人要长一截,而且几乎都一样长。”
吴邪呆住了,来自湘西,姓张,左手五根手指等齐奇长。一个名字瞬间闪现在脑海,吴邪愕然脱口:“张盐城?!”
听到这个名字,张起灵微微一震,神色一恍。
胖子一头雾水:“张盐城是谁?”
吴邪脑子很乱,深吸口气缓了缓神才回答道:“据说那时候湘西一带,有一路军阀,手下有一批发斗的能人,为首的就是张盐城,此人据说是曹操发丘将军的后人,盗墓功夫煞是了得。听说他曾跟随跟孙中山北伐,后来随着军阀混战,下落不明。”
“倒斗的?手指还很长?”胖子惊讶地看了看张起灵,“难道是小哥的师父?或者老子?”
吴邪反驳:“不可能,张盐城曾经追随孙中山北伐,孙中山的一生裏曾经有过数次北伐,时间大约是1912至1924年间,张盐城应当是在这段时期跟随孙中山,他当时应该有20多岁了,怎么看都该是太爷爷辈的吧?”
胖子转头问张起灵道:“小哥,那他真是你太爷爷?”
张起灵摇了摇头,表示并不清楚。
吴邪问阿贵道:“那你们知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这裏采矿石,他后来去了哪裏?”
阿贵摇头道:“不知道,寨子被淹之后,他就带着他的人走了没再回来过。”
吴邪听了,皱了皱眉,掏出打火机点起了他今天的第五根烟。
他记得后来国共合作,结束军阀混战的1926至1927年北伐战争,孙中山已经因病逝世并未参与,那么,1924年后,张盐城或许是投靠了国共其中一方的势力继续参与北伐。之后他逐渐销声匿迹,难道就是因为30年代末隐瞒身份来到此处开采玉石?
湖底那样多的玉石,其巨大价值无法估量,更何况这种玉石是绿色的。清末慈禧太后喜玉,尤爱翡翠,她的爱好影响到了民间藏玉,致使民国时期直至今日原本并不受重视的绿色玉石身价倍增。张盐城既然参与北伐战争,看来是具有爱国之心的一个军阀,而30年代末抗日战争爆发,他会到此开采绿玉矿石,恐怕是为了筹集军饷,只是不知道他当时投靠的,到底是哪一方的势力。
但他又为何知晓关于湖底古寨、玉石、石中“人”这样多的秘密?当年他来到这裏,真的只是为了开采玉石吗?他和那个张家楼到底有什么关系?
吴邪有这样一种直觉,觉得张盐城一定和古寨被淹,以及57年考古队被杀这两件事有关系。如果是他做的,他为什么这样做?他后来又去了哪裏?
最让他好奇的是,闷油瓶和这些到底有什么样的联系?张家楼,张盐城,长沙张家,张起灵,张张张张,是巧合就见鬼了!吴邪想到这裏就有些兴奋起来,没想到这次来广西竟能有这样多的收获,顺着这几个方向继续查,一定可以查出闷油瓶的身世!
吴邪忽然想到了张起灵的麒麟纹身,麒麟纹身和寨子的平面图这样相像,而盘马老爹身上也有,这之间有什么关系?他问阿贵道:“盘马老爹身上的纹身是不是张盐城带来的人纹的?”
阿贵回想了一下,道:“好像是吧,老爹以前和我说过,他救过一个苗族巫师的命,那个巫师就给他纹了这个纹身,据说当年来到过这裏的苗族巫师都是那个人带来的。”
吴邪皱起了眉,感到迷惑,这个寨子是一两百年前建的,这么说这麒麟纹身已经流传了百年?这样的麒麟图案代表了什么?
如果要把事件按发生时间的先后顺序整理,那么最早的就是清朝建寨,张家楼出现,然后30年代末张盐城来此处开采玉石,1957年左右寨子被淹,两支考古队先后到来,后一支失踪,1976年文锦他们来到此处考察,部分考古队成员被掉包,然后就是1995年文锦霍玲以及那个“自己”来这裏下湖,2000年左右闷油瓶来到这裏,而现在,二叔他们也来到了这裏。
这些事件之间到底有着什么样的联系?他们来到这裏到底是为了什么?二叔说是为了查证一些事,可是湖底就只有一个寨子,以及那些玉石和石头裏的怪物,能查到什么?证明什么?
想问的差不多都已经问了,从阿贵那裏也挖不出更多的秘密了,吴邪于是就遵守之前的诺言把录音笔交给他。阿贵还有些不放心,吴邪随口发了个毒誓把他打发了。
胖子眉头打结,他虽然脑子不错,看问题也很有一套自己的方法,但是现在事情如此纠结错乱,他脑子于是也混乱了,他问吴邪道:“你说考古队为什么都喜欢跑到这个地方来?这破地方有啥好考察的?撑死了不过一个清朝的寨子,一只一千年前的粽子都比这一两百年前的寨子有研究价值,要考察湖底的玉,找地质学家来不是更好?如果是要抓那些怪物回去赚门票,那还不如找学生物的来抓!”
吴邪沈吟了一会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