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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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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给阿贵打电话,让他现在立刻就到医院来。

一个小时后,阿贵就赶到了医院,他推开门,看到胖子站在病床前,张起灵半躺在床上,而吴邪坐在他的床沿正低头玩弄着一支笔。见他进来,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阿贵笑道:“几位老板,找我有事?”

胖子冷哼了声,“当然有事。”说完走过去“砰”地关上门,“咔嗒”一声将门反锁。

阿贵一惊,“老板,你这是?”

胖子冷笑,拉过一把椅子堵在门前,一屁股坐下。

阿贵有些摸不着头脑,见胖子冷笑不语,只好把目光投向吴邪。

吴邪静默地看了他片刻,忽而微微一笑,他举起了手裏的笔,问他道:“阿贵,你认得这东西吗?”

阿贵走近几步细看,那是一只纤巧精致的笔,线条优美,镀金笔头,笔身是黑色的钢琴烤漆,乍一看,和一支华贵的钢笔无甚差别。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黑色笔身上面,有几颗看着稍显突兀的按钮,以及一颗小小的显示灯。

显然,这是一只录音笔。

当然阿贵是认不出来的,所以看到他有些迷惑的眼神,吴邪笑了,他解释道:“这叫录音笔。”他按下一颗按钮,小小的显示灯闪烁起绿光,“你看,这样一按,我们现在说的话都会被录进去。”

吴邪笑容温和,可是在这样的气氛之下,阿贵只觉得心头跳跳的,有些不安,他干笑了几声,道:“呵呵,这么小的一支笔也能录音,还真是神奇。”

吴邪点头道:“的确神奇,不然我们到死都还不知道把我们塞到石头裏的,原来不是水鬼。”

阿贵的眉头不易察觉地一跳,面色不改,只奇怪道:“哦?那是怎么一回事?”

吴邪似有深意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转,“你不是应该比我们更清楚吗?”

阿贵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老板,这话怎么说?当时我一直在湖面上,根本看不到湖底。”

吴邪不说话,只是看着他。阿贵脸上的笑僵了僵,在那样逼人的目光下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却正撞上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不似素日风吹不起一丝涟漪的淡静漠然,倒更像是冬日裏的寒潭静水,他只看一眼就不由打了个寒颤。

阿贵面上的笑再也挂不住,沈了脸道:“老板,你们可不能冤枉人,怀疑到我身上也得有个证据吧?”

“你要证据?”吴邪轻笑了声,晃了晃手中的笔,“这就是证据。”

他看了阿贵一眼,淡淡道:“你也知道,我们三个来到这裏是为了查一些旧事,既然要查旧事,不免就得找人问话。我们是受人所托,转述之时如果口说无凭,就难以取得信任,所以去找盘马老爹的那天我们就准备了这支录音笔。不过那天出了变故,我怕身上的录音笔被摔坏,在村公所包扎伤口的时候就拿出来检查调试,没想到,竟然录下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他顿了顿,眼神转冷,缓缓道:“阿贵,你当时正在村公所的窗子外面,和长老们商量一些见不得人的事吧?”

阿贵身子一震,脸色陡然苍白。

吴邪冷笑:“要不是我今天整理录音文件,找人来翻译,还真就冤枉了湖底的水鬼呢。”

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吴邪笑意加深,微微倾身询问般地对他道:“你说,如果我们把这支笔交给警方,后果会如何?”

阿贵霍然抬头,唇哆嗦着,“不……你们不会的……”

“你说我们会不会?”吴邪轻转着手中的录音笔,微敛了眸,唇边漫着笑意。

阿贵看着这个一直以来随和善良的年轻人此时的笑容,只感到遍体生寒,但他仍在震惊与慌乱中找回了一丝清醒,深吸口气强自镇定下来后方道:“那你们完全可以在发现的时候就去报警,为什么还把我叫来?”

吴邪挑眉道:“你反应得倒是挺快,不错,我们没有马上报警确实是有原因。”

阿贵道:“你们想要怎样?”

“很简单,只想与你做个交易。你把这件事情的始末还有30年前的事情告诉我们,然后这支笔就归你,我们就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过,那些秘密我们知道后绝对闭口不言,而且不管我二叔在湖底发现了什么,我也会让他绝不洩露丝毫,如何?”

“不!”阿贵想也没想就断然拒绝,“那是我们寨子的秘密,只有少数人才有资格知道,绝不能告诉外人!”

坐在后头的胖子一听就火了,吴邪余光裏瞥到,转头给他打了个眼色,胖子这才坐回椅子上继续忍耐。吴邪好整以暇地看着阿贵,道:“你别急着拒绝,告诉我们,总比让警方把秘密挖出来公之于众要好吧?你是愿意把这支证据拿回去毁掉,还是让我们拿去报警?”

听到这样暗含威胁的话语,阿贵瞳孔一缩,冷汗湿衣,半晌无言。吴邪以为他就要妥协,然而阿贵忽然抬眸,紧紧地盯着他,冷笑道:“你说这支笔就是证据,那你倒把录音放出来给我听听看!”

吴邪的心一个咯噔,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录音之事本就是子虚乌有,吴邪终归是有些心虚,但既然要讹人,并以此威胁他,就不能够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心裏的慌乱不过是一闪而过,吴邪神色间依然保持从容,抬手止住胖子就要脱口的怒骂,噙着丝笑意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点了支烟,借着这点时间心念电转。

他吸了口烟,看着阿贵笑了一笑,才道:“你不用怀疑。这种录音笔的优点就在于小巧隐蔽,但体积过小,就没有放音的功能,必须要将它连接到电脑上才可以播放录音。如果这支笔可以现场放音,出于谨慎,我当时回到你家之后就会让你翻译一遍,以确认盘马老爹的儿子在翻译的过程中确实没有任何隐瞒。正因为它没法放音,而当时又没有电脑,否则这样重要的证据,岂不是要被你们发现并且毁掉?”

他看着阿贵依然狐疑的眼神,眼中泛起嘲色,“‘他们回到这裏,一定又要下湖,不到那个时候湖绝对不能下。如果他们一定要下去,那就像30年前一样把他们送进去,那都是他们自找的。’这是你们说的吧?”

阿贵闻言神色剧震,本就煞白的面色霎时间更是灰败如死,往后踉跄了一步,跌坐在椅子上。

吴邪暗地裏不由松了口气,其实他不过是在赌,赌村裏人对这样的高科技产品的陌生和无知。短短的时间内,他手心裏已经捏了一把汗。

吴邪继续击溃他的心理防线:“阿贵,我们没多少耐心。如果交给警方调查,我们也能知道我们想要的答案,只不过要多等些时候罢了。现在之所以还肯与你商量,只是不想把这事闹大,而且这些天来你对我们多少都有些照顾。你若不肯合作,那我们也只好寻求警方的帮助了,到那时候,你们想瞒的事情,可就不只我们知道而已了。照我说,那个地方被埋没在那裏,还不如让地方政府开发成个旅游景点,你说对吧?”

阿贵垂着头坐在椅子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心裏似是有无数的念头在挣扎交战。吴邪知道这时候已将利害说清,不需要再开口逼迫他,沈默反而能取到更好的效果,他于是斜倚在桌边,一副不急不躁的样子。

半晌,阿贵终是颓然道:“好,我说,但你们要信守你们的承诺。”

吴邪心下一喜,不由握紧了手裏的笔,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对他颔首道:“当然。”

吴邪点了支烟,递给他,道:“那么,先说说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吧。”

阿贵接了过来,并没有抽,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回答,声音沙哑,“那个湖是我们寨子裏的禁地,不到祭祀的时候不能下去。”

“禁地?为什么是禁地?你们早就知道那裏有个寨子,知道那裏的玉石和石头裏的怪物?”吴邪问道。

阿贵点了点头,“不错,我们早就知道。那个寨子,是清朝的时候建的。当时这裏总是莫名其妙地出事,官府请来的巫师说这块地方有很多不干凈的东西,明朝的时候这裏打仗,死了很多人,聚在这裏的孤魂野鬼没办法去投胎,怨气大,所以官府就整改了我们寨子的布局形状,说是为了辟邪,然后在那个地形山势和寨子差不多的地方又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寨子,那是给鬼魂住的房子,这样子那些怨鬼就不会把怨气发洩到活人身上。一两百年来,我们都不敢去那裏。”

他顿了一下,抽了口烟,继续道:“后来村裏人发现那个寨子下面有玉,当时在和日本鬼子开战,到处都在打仗,村民生活都很苦,所以就去采玉卖钱。然后我们发现了那些石头裏的人,非常害怕,以为是见鬼了,都不敢再挖。但一些苗族的巫师和道士说,那不是鬼怪,他们和我们是一样的,当年密洛陀造人,不只是造了我们,那些石头裏面的人也是密洛陀的后代,所以杀了它们之后只要用铁把他们封住,雕上镇邪的花纹和咒语,时常香火供奉,就不会有事。”

说到这裏,阿贵惨笑了一下,“怎么可能不会有事?是我们做得太过分了,一夜之间,那个寨子就被淹了,巫师说那些怨鬼在那个死寨裏住得好好的,被我们打扰,然后我们又杀了那些石头裏密洛陀造的人,鬼神皆怒,如果不停止开采玉石,被淹的就是我们住的寨子。冒犯了鬼神,那是会有报应的,尤其是惹怒了女神,那是绝对不能饶恕的事情。寨子裏的人都慌了,就决定定期祭祀,把人放到石头裏任由那些石头裏的人处置,算是以命偿命,平息怨鬼和密洛陀的怒气。寨子裏定了“阿常”,不准再提这些事情,关于寨子的,采玉的,关于石头裏的人的,祭祀的,都不准再提,只有长老和其他一些在寨子裏有地位的人才能知道。”

他抬头看着吴邪他们,眼中蓦地射出怨恨的光,“那是禁地,不到祭祀的时候下去,就会有报应!你们下湖之后,我们这裏就开始下暴雨,连续下那么大的暴雨,那是鬼和神都在发怒!再不祭祀,雨就不会停,寨子就会被淹!你们三番五次侵犯禁地,就不能怪我们了,反正离祭祀的时间也不远了,不如就让你们代替长老们去做祭品,那是你们要付出的代价!”

吴邪听完,一时间只是默然。觉得瑶寨裏的人这些神鬼观念非常的荒谬和离谱,但是他知道,这是他们的信仰,为了信仰,人们可以献祭出自己所有的一切。对于和自己世界观不同的人,他从来不会随便地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去嗤笑或者斥责别人的观念,虽然他觉得荒唐可笑。

但是,他可以尊重他们,对他们献祭生命的做法不加非议,却不可以忍受他们因此而加害别人的性命。

吴邪想到当时的惊险,对阿贵他们的怒气就抑制不住地上涌,冷笑道:“既然是长老才能当祭品,让我们三个去做替代品,你们就不怕密洛陀反而会更加生气?”

阿贵摇了摇头,道:“不一定是寨子裏的长老,只是因为寨子裏知道秘密的人很少,长老们自知时日无多才甘愿牺牲。”

“哦?你才40多岁,看来你在寨子裏的地位倒还不低。”

像是想到了什么,阿贵的眼神慢慢变得悲凉,“我本来是没有资格知道这些事情的,都是因为七年前的那件事。那个地方我们都很少去,也很少提,村裏有溪水河流,所以就算是不知道那湖是禁地的人,也不会去那样荒僻的地方游泳。可是七年前,我儿子和他爷爷经过那裏几次之后,他喜欢那个湖,就偷偷下去游泳,被他爷爷知道了,他爷爷当时就找到长老们,把我也叫去,我才知道这些事。我们本来想着,事情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小孩子只是不小心犯错,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可是后来,我儿子突然就病了,怎么治都没办法治好,不到半年,他就这么死了,他不过才九岁而已啊。”阿贵说到后来,渐渐哽咽。

他佝偻着坐在椅子上,痛苦和悲伤溢于眉目之间。对着眼前这个为死去的孩子而悲伤的父亲,吴邪他们都没有说话,静静地等他的情绪缓过去。

半晌,吴邪才开口道:“那么我们看见的那个出现在你儿子房间裏的铁俑影子是怎么回事?”

阿贵哑声道:“那是我们后来从湖底带回来铁俑,冒犯了禁地的人都要把铁俑或者铁俑的一部分放在家中每月供奉,不只是我家,盘马老爹家裏也有铁块,那是用来拜祭的,所以他才不肯卖给他那远方亲戚。”

提到盘马,吴邪想起了30年前考古队的事,问他道:“你应该清楚30年前的事吧?当年盘马老爹他们真的杀光了考古队的人?他们的目的真是为了粮食?还是你们为了祭祀才杀的?”

阿贵沈默了几秒,才答道:“当年的事,我都是听长老们说的。当年村裏人确实有这个意图,但是还没有动手,上头就派人下来找我当时在当村长的阿爹,说需要几个村裏最好的猎人执行一个秘密的任务,说是那支考古队裏有几个□□分子,需要村裏的猎人偷偷除掉。他们下湖冒犯了鬼神,正好我们也需要人当祭品祭祀,所以就答应了。那些人都睡在一个帐篷裏,盘马老爹他们偷偷杀了那些人之后,就把他们的尸体放到洞裏了。可是后来,那些死掉的人竟然又出现了,好像是从湖裏覆活了一样,而考古队的其他人一点感觉都没有。”

说到这,阿贵脸色阴沈,忽然狠狠抽了口烟,却被猛地呛住,他咳着咳着却突然笑了,道:“所以说,下了禁地冒犯了怨鬼和密洛陀女神,就一定会有报应!他们都是从湖裏覆活的怪物,上来报仇的!盘马老爹他们后来就出事了,几乎都死了,要不是盘马老爹逃得快,他也会死!”

没想到当年的真相竟是这样,吴邪着实吃了一惊,这才明白为什么盘马老爹的说辞让人迷惑,原来他说的都是半真半假。他们杀人是真,却不是为了粮食,而是上头派下的任务,而且只杀了几个人而已。盘马老爹当时对他说,他们几个猎人半夜裏悄无声息地杀光了有军人保护有冲锋枪作装备的十几个人,也太夸张,那些人虽然在睡觉,但都不该是吃素的,他当时听到这样的说法竟然没有想到不对劲。

下这个任务的,应该就是那个“它”。如果当年队伍裏的人成分不单纯,混进了敌对势力裏的人,那么用这样的方法除掉那些人确实很不错。不派出其他杀手而是选用村裏的猎人,应该是为了防止行动失败而被对方发现己方的意图。因为失败了,就可以让村裏猎人做替罪羊,村裏人生活穷苦,为了粮食什么的起了歹心,也是很正常的。如果成功了,就可以事后杀了村裏猎人灭口,然后易容成那些死去的人,之后便可以有机会混进敌对势力裏,“它”的如意算盘倒是打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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