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广西回到杭州以后,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了两个月。
家裏多了个人一起住,吴邪一开始有些不习惯,但很快就安然处之了,而且他没过多久就发现家裏多了这么个名为张起灵的人的莫大好处。
吴邪的古玩铺子原先主要做拓本生意,因为这是他最擅长的,而其他类型的货例如玉器、瓷器、书画之类,大多都是三叔给他的。现在他三叔失踪,长沙那边的事业也都垮了,他几乎也就没有这方面的可靠货源。他又不好在别人手裏收货,因为目前他还没有培养起信得过的货源关系,他自己鉴货的眼力又不算很好,怕一不小心就会被人忽悠拿到个假货。
现在有了张起灵,这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除此之外,平日裏对店裏古董的背景研究和修覆保养也可以完全放心地交给张起灵去做,这可比交给王盟那傻小子靠谱多了。而张起灵平日安安静静的,没事就睡觉看书,帮他鉴定一下古董修覆一下古物,对于他原先不熟悉的领域和事物,也学得很快,除了不喜欢在外面吃饭让吴邪有点头痛外,基本上他都相当的好养。
张起灵的到来让王盟产生了强烈的恐慌和危机感,怕吴邪嫌他比之张起灵太过废柴,哪天就这么把他给炒了,于是他平时干活不由得就更认真卖力起来。
这么一来,吴邪对张起灵真是越发满意了。
家有一哥,如有一宝啊。
曾经那些冒险的日子恍如隔世,那些谜题虽然都仍未得到答案,但吴邪并不强求。
直到年末的时候,齐老爷子听说吴邪曾来找过他,便给他打来了电话,这才提醒了吴邪,有些事情还是得继续追查下去。
吴邪买了些礼物,带着张起灵上门拜访齐老爷子。上次托齐老爷子处理的那个厍国的青铜铃铛耳环出手非常快,吴邪分到了一大笔钱,让他心裏美了好一阵,那段时间脸上总挂着傻笑。
齐老爷子对少数民族有很深的研究,吴邪便先问了他关于巴乃张家古楼和“样式雷”的事。又和上次一样,齐老爷子戴上眼镜翻起了六七本厚厚的砖头一样的书。吴邪见状就郁闷:得!这回又要等上三四个小时了。
但除了坐在一边默默地等也没什么办法。吴邪没事做,环顾了一圈齐老爷子的书房。墻边几个高大的书柜堆满了书,书桌和待客的桌椅明显是明清时候的古物,边上还有个造型独特的根雕茶桌,上面放置着上好的紫砂茶壶,紫檀木博古架上还放着不少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瓷器等藏品。但墻壁上却没挂书画,只有一幅大大的全家福,在这古色古香的书房中颇有些违和。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齐老爷子终于从书裏抬起头。吴邪在一边瞇眼打盹,张起灵望着天花板发呆。老爷子咳了一声,吴邪立刻醒了过来,忙问道:“阿公,您有发现了吗?”
齐老爷子合上书,喝了口茶,才慢慢地说道:“你说的这个地方,在地方志上确实有一些特别的记载。道光年间,那裏的人口数量莫名骤降,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才有那种传言,然后才建起了那个寨子,但真没想到居然是‘样式雷’的作品。你说得没错,巴乃的瑶族是花头瑶和大板瑶,并不信仰密洛陀。但地方志上记载,由于那边人口骤降,其他地方正好发生些自然灾害,幸存者便移民到巴乃了,因此那裏就融合了布努瑶族的风俗。”
吴邪皱起眉,问道:“‘样式雷’在那裏建起那个鬼寨和当时的人口锐减有些关系吧?”
齐老爷子点头:“应该是有关系的,‘样式雷’是皇家设计师,恐怕是得了皇室的允许才这样做的。设计图我看了,当时的瑶民迷信,鬼神的说法应是另有深意,也许是不想让人靠近那个寨子。”
“那个寨子叫张家古楼,阿公您是否听说过张家这么个神秘的家族?这和老九门的张大佛爷有没有什么关系?”吴邪问道。
齐老爷子沈默了会儿,他的目光转到张起灵身上,在他右手奇长的两根手指上停留了片刻,道:“小邪,你是因为你的这位朋友才调查这些事的吧?”
吴邪也不隐瞒,道:“对,我这位朋友失忆了,我想帮他找到他的过去。”
齐老爷子沈吟了片刻,对张起灵道:“让我看看你的手。”
张起灵听了,没有拒绝。
半晌,齐老爷子嘆了口气,说道:“老九门的事,太久远了,我以为再不会跟人提起了。”
吴邪一听有料,忙问道:“老九门怎么了?和张家有什么关系?”
齐老爷子没有立刻回答,慢慢地泡了壶茶。吴邪心裏急切,却又不好催促。
齐老爷子看着茶杯上方氤氲的水汽,眼神也有些恍惚,像是在回忆,片刻后,才说道:“你也知道,老头子我是下三门齐家的人,下三门主要是做古董生意的,并不怎么下斗。比起霍家和解家,齐家不是大家族,只固守着长沙的一个小盘口,并不打算扩张。当时有能力下斗的也不过是当家的和寥寥可数的几个伙计罢了,齐家当家就是我的表兄,你的外公,人称‘齐铁嘴’。和你说这一点是想告诉你,我当时不过是个不能接触到老九门核心的家族商人,所以我具体的事我并不太了解,我只能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一些皮毛。”
吴邪点点头。半天没说到点上,吴邪就有点毛,心说妈的你知道多少就快点说多少吧。
齐老爷子道:“六十年代的时候,老九门各位当家的突然聚在一起,一起进行了一次盗墓活动,这可以说得上是史上最大的一次盗墓活动了。具体是为了什么我并不清楚,你外公并没有向家族裏的人透露,非常神秘,齐家身手好的伙计并不多,但当时都被他带了去,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吴邪一听就猜到这肯定是“它”组织的,因为他二叔已经告诉过他这背后是这种范畴的事,但他还是感到惊讶,他原以为“它”是七十年代末才找到老九门的,没想到“它”老早就找过一次了。
齐老爷子看了一眼他的表情,道:“你不知道也不奇怪,这事虽然规模很大也很反常,但就是因为这事使得老九门元气大伤,都不同程度地衰落了,本来这件事就神秘,这么一来更加少有人提,你们这些后辈恐怕都没人知道。”
他嘆道:“真是一场劫难。也就是因为那次活动,当时齐家的伙计都没能回来。当家的也受了重伤,他年纪也大了,没过几年就去了。”他爱怜地摸了摸吴邪的头,说,“所以你从来没有见过你外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