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第二天就先回去了,他堂口那边还有不少事情等着他去处理,跟吴邪说要是张起灵醒了就打电话告诉他一声。
虽然听说张起灵今天就能醒过来,但具体是什么时候谁也不知道,吴邪心裏焦急,一大早就守到他床前。
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那几个张家人已经坐在屋子裏了。见他进来,都友好地笑了笑。
黑眼镜这时刚吃完早饭,一时无事,也转悠了进来。
吴邪看到张起灵依然昏迷着的苍白的脸,又担心起来,忍不住问那几个张家人道:“小哥到底什么时候能醒来,他真的没事了吗?”
听到他的话,那个灰衣人就笑了,温和地道:“不用担心,这孩子已经没事了,用不了多久应该能醒。”
这个人的语气用词和他三十多岁的外貌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违和感,吴邪不由再次抬头看了看他。
这个名叫张景原的人坐在桌前,肤色微有些苍白,眉眼很黑,又高又瘦,这么一看倒和张起灵有那么几分相像。
初见的时候他正和张起灵在激烈地过招,吴邪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那种不世出的武林高手,一派宗师风范,和张起灵缠斗半天也不见丝毫劣势,吴邪简直都有点崇拜他了。
然而此刻再看,这人脸上笑瞇瞇的,或许是跟他天生有些上翘的嘴角和亲和的眉目有关,他似乎除了打架的时候外,都是一脸笑瞇瞇的模样,跟戴了个面具似的,偏偏还不让人觉得僵硬。
此刻他看着吴邪,也是在微笑,笑得一脸慈祥。
吴邪心裏一阵怪异。这人明明才不到四十岁的模样,偏偏眼神和表情就像个老爷子一般。他微笑着看着吴邪,让吴邪觉得他如果留着胡子的话,下一秒就要摸上去一边捋一边慈爱地看着他了。
趁他们不註意的时候,吴邪对黑眼镜嘀咕道:“你有没有觉得那人有点怪?他娘的就跟个披了张嫩皮的老头子似的。”
黑眼镜摸了摸下巴:“我一直都是这么觉得的。”然后他怅然地嘆了口气:“老早就想跟他打上一架,他总端着架子不肯接招。”
接下来,就是沈默的静坐。几个人之间也没什么话说,一开始黑眼镜还找吴邪聊天,可是吴邪看着床上的人,心不在焉地敷衍他,黑眼镜就自觉没趣地一边呆着去了。他倒也闲得慌,一直坐在房间裏没离开。
床上的张起灵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面色平静,却十分的苍白。吴邪看着他的脸发呆,有点不敢相信这个人真的就要这么恢覆记忆了。他以前为了他的记忆执着地出入那些凶险万分的陵墓,即便身手高强,也几次三番险些丧命,但他从来没有后退过一步,仿佛寻找记忆就是他这一生裏最重要的事,没有任何人和事可以阻止他。
他曾经对他说过:我是一个没有过去和未来的人,我做的所有的事情,就是想找到我和这个世界的联系,我从哪裏来,我为什么会在这裏?你能想象,会有我这样的人,如果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没有人会发现,就好比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我存在过一样,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吗?我有时候看着镜子,常常怀疑我自己是不是真的存在,还是只是一个人的幻影。
吴邪每每想起他说这些话时的样子,都会觉得心裏难受。
他嘆了口气,觉得现在终于是好了,闷油瓶就要恢覆记忆了,他的族人也都还在,他应该就再也不会有那种感觉,更不用冒着生命危险去下斗了吧?
吴邪眼神涣散地发着呆,等他回过神的时候,惊悚地发现床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
吴邪被吓了一跳,正想冲过去,却见那几个张家族人已经围了上去。
张起灵坐起身,眼神还有些迷茫的恍惚,仿佛是做了很长很长的梦之后终于醒来,一下子不知置身何处的茫然。他慢慢地环视了一圈屋子裏的人,最终却把目光定在了吴邪身上,他张了张口,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吴邪……”
吴邪立刻上前,焦急地问道:“小哥你终于醒了!你没事了吧?”
张起灵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渐渐恢覆了清醒,然后他看向身边的几个张家人。
这时那几个张家人包括张景原都退后了几步,右手按肩,看位置似乎正是那麒麟纹身的眼眸处,齐齐躬身向张起灵行礼。
吴邪在一旁被唬得一楞——这他娘的就像黑社会马仔们见了自家老大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