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一头雾水地跟在吴三省身后,在崎岖的山路上拐了几个弯,走到两座山峰半山的交界处时,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吴邪浑身一震,睁大了眼看着山下,剎那间说不出话来。
波涛般起伏的山峦中间,竟沈着一个巨大的黑色祭坛!
那是一个足有四五个足球场般大的三层圆形祭坛,没有一丝的杂色,也看不到砖砌的痕迹,仿佛是一块黑色巨石落入群山中央,然后被人层层凿刻,最终建成层迭而上的三层圆坛。
古朴的祭坛四周,山峦连绵,沈黑如夜,仿佛一种亘古的守护静默地俯首围绕。被凿空的山脉顶部透不进一丝的光,黑如天幕,直抵苍穹般深不可度。黑暗犹如浪涛,势不可挡地从山上倾覆而下,却被断然阻截于祭坛边燃烧着的巨大火柱前。九根流光隐隐的墨色石柱伫立于祭坛周边,火焰宛如盘龙顺着石柱上的繁覆刻纹蜿蜒而上,最终在顶部汇聚成盛大的金色烈焰。
山风凛冽,吹得祭坛之外的血色经幡在风裏猎猎飞舞,然而燃自远古永恒不灭的金色火光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一切都隔离在外。远处吹来的风,苍沈的黑暗,游弋的萤火,甚至流逝的时光,都再不能靠近这神圣的祭坛。古老的祭坛静寂在群山之中,恍惚下一刻,仍会有后人前来神色肃穆地举行神秘的祭祀仪式。
但最为震慑心神的,是立于祭坛中央的一尊巨大的青黑色麒麟雕像。与火柱齐高的麒麟石雕像巍然屹立于祭坛中心,墨黑中流转着青色的内敛光华,金曜石的双目神采熠熠。九根火柱光焰夺目,却也只是衬托了这尊雕像的凛凛威严,巍巍气势。仿佛是那扇白玉石门上的麒麟从夜空中走了下来,立在火光裏,却又好像随时会踏火而去。
吴三省指着那尊麒麟石雕,道:“那座陨玉雕像脚下,缠绕着一株千年麒麟血藤,碰见你们的时候,我们刚从祭坛裏出来。祭坛本身并无机关,但通往祭坛的路却十分凶险。”
吴邪如梦初醒般回过神,他捏了捏鼻子深吸了口气,这祭坛的气势真是……太他妈恢弘了,这样凛然不可侵扰的圣地,有多少凶险的防御都不为过,吴邪猜道:“你们路上恐怕折了不少人吧?”
吴三省略带嘲意地一笑:“那是必不可免的,不过霍家的好手也不过如此。霍老太婆这次折了好几个心腹,不知道还能不能好好履行承诺。”
吴邪疑惑道:“什么承诺?”
“我听说张景原那老家伙已经跟你说过了,那么你应该知道现在的‘它’是霍老太婆夫家那边的人,霍老太婆答应过,如果这次能够拿到麒麟血竭,她会尽可能保护当年考古队剩下的人,以免再次被‘它’找到。现在的‘它’势力早已经不如以前,我和解连环一开始并不知道这点,所以还把你牵连进来。”
说到这个,吴邪心裏不由就生出一股怨气,虽然鲁王宫那次是他不知天高地厚死皮赖脸地跟着去,但是后来的几次,他几乎都是被他这两个真假三叔一起拖入到这些事裏。他们是为了寻找当年考古队的人,探索长生之事以试图救他们并意图摆脱“它”的控制,这和自己根本没什么关系,可是西沙和长白山之行,解连环却特意让他参与其中,这才多了那么多困扰了他许久的谜题,让他的好奇心一被勾起就再放不回去了。这也就算了,偏偏他们还老把他当猴耍似的,编出一个又一个谎言糊弄他,让他深深觉得信任自家三叔还不如信任张家的人。
于是他没好气地问道:“你们一开始把我扯进这些事来是什么目的?”
吴三省微微嘆气:“因为你和齐羽长得很像。”
吴邪眉梢一挑:“说到齐羽,怎么那张照片裏根本没有这么个和我长得一样的人?”
吴三省道:“因为那个照相的人,就是他。”
操,那就是文锦骗了他?
吴邪怒了——这他妈有必要么?耍人很好玩?
吴邪按了按太阳穴,压下怒火。他回想了一下那张照片,他曾经仔细地看过裏面的每一个人,那张照片是80年代初期照的,解析度并不高,所有人的面容其实都有些模糊,当时他确实发现过一个和解连环——当然如果文锦骗了他,那也可能就是真的吴三省——长得有几分相似的人,难道那就是他们两个?他皱眉道:“如果是这样,当时你和解连环看起来也就有几分相像,并没有到能够当替身的地步,你们互换身份也太过冒险了吧?”
吴三省摇头道:“我们的五官是十分相似的,但是我比他要瘦一些,因此面部轮廓有些不同,气质也不同,照片上看起来自然就没那么像。他假扮成我之后以文锦失踪而伤心过度为幌子,短时间内清瘦了很多。那个时候摄影技术并不算好,‘它’对我的样子其实并不十分的熟悉,只要瞒过监视我们的那几个人,‘它’的组织核心层就不会发现异常。”
吴邪十分无语,他忽然很想知道他爷爷看到自己的儿子和孙子都长得和外家那边的人比较像是什么感想。
他郁闷道:“就算我和齐羽长得像,那又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们一开始并不知道‘它’的力量已被替换,我们把你带入这些事裏以混淆‘它’的视线。不过‘它’虽已不是当年的‘它’,却仍对当年考古队的人有相当的了解,从我们身上,可以得到很多有关长生的线索,于是你便成了一个巨大的烟雾弹,帮我们消耗了‘它’的很多精力。”吴三省顿了顿,神色有些覆杂,“而且有些事你迟早也要知道,与其突然告诉你让你无法置信,不如让你先有所了解。”
吴邪楞了一楞,还未出声问,就听到吴三省继续道:“后来我们搞清又出现的‘它’是怎么一回事,如今也把想要知道的秘密探索到底了,这一切也就要走到终点。你应该知道,那个年代裏政治的控制力量有多强大,但现在不一样,而‘它’的势力更是不如以往,所以我们也不必再藏头露尾地去做别人。我终于可以脱下陈皮阿四的面具,做回吴三省,解连环也可以摆脱吴三省的身份做回他自己。”
他的眉目间有种沧桑的疲惫,望着远处苍茫的黑暗,说道:“救出文锦后,我们将远离这一切,有霍老太相帮,‘它’不可能会再次轻易地找到我们。对我们来说,这一切都要结束了。”然而他沈默了会儿,又道:“但对你而言,也许什么也没有开始。”
吴邪又是一楞,这和当初解连环对他说的话几乎是一样的,不禁问道:“什么意思?”
吴三省抽了口烟,摇头不语,片刻后,忽然问道:“这趟下斗并不关你的事,你来这裏做什么?”
这句话一下子提醒了吴邪他来此处的真正目的,他猛拍了下自己的头,他是要来找闷油瓶的啊!醒来后见到他的真三叔,他竟一时忘了!
他忙转头四顾,却不见闷油瓶的身影,奇怪道:“三叔,我是来找小哥的,他人呢?”
“你是说张起灵?”
“对,他不是和你们一起的吗?现在人哪去了?”
“我们拿到麒麟血竭后他就走了。”
走了?!
吴邪恨声道:“他去哪了?”
“我怎么知道,他有他自己的目的,说不定祭拜他的老祖宗去了。”
“我操,这么说这裏真的是他祖坟,张家人就是蚩尤的血脉,九黎王族的后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