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做了一个梦。
梦裏面,张起灵站在幽暗的竹林裏,朦胧斑驳的竹影在他身上轻轻地晃动,他的身影虚渺得仿佛下一瞬就要隐入黑暗中消失不见。
心一紧,吴邪立刻追了上去,然而眼前的身影飘忽不定,不论他往前多少距离,那个身影总是站在几丈之外,怎么追都追不到。
直到吴邪最后绝望地叫道:“小哥!”
张起灵的身影终于不动了。吴邪立即冲上去抓住了他的手臂。
但张起灵只是站在昏暗的竹影裏看着他,他缓慢却坚定地把他的手拉开,淡淡地道:“吴邪,你回去吧。”
吴邪一下子火气上涌,觉得又愤怒又有点委屈,他简直现在就想把这个人一砖头拍晕然后扛回家去,可是这念头才一冒出,吴邪立刻就意识到他根本不是这只闷油瓶子的对手。
但他转而就想到,既然打不过,那干脆就趁他不註意拿个锁把他锁起来,和自己锁在一起,然后要么拉回家去锁在家裏,要么自己跟他走。
可是用什么锁好呢?
那一瞬间,吴邪竟忽然想起了灵隐寺裏的那些同心锁。
同心锁虽然小得锁不住人的手,但听说只要用同心锁锁住两个人的名字,他们就再也不会分开,对方就再也不会离去。
这要是放在平常,吴邪会觉得很荒谬。然而此刻,他却没来由地觉得也许只有这样一把同心锁才能把眼前这个人锁住,让他再也不会离开。
他恍惚间好像一下子又回到了那个寒冷的正月初七。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细细的雨雪,他从寺庙裏走出来,看到眼前的青石阶梯上,同心锁链旁,张起灵站在雪中等着他,肩头落了一片浅淡的白。
他的眼睛安静得像此刻空中飘落的雪,然而他看着吴邪,淡然的眼中却满是安静的悲伤。
吴邪怔怔地看着他,不由自主地一步步走过去,在他身前停下脚步。
仿佛是站得久了,张起灵的嘴唇被冻得也像雪一样,冰凉凉的白。
吴邪看着他悲伤的眼,苍白的唇,心裏忽然就疼成一片。
鬼使神差的,他很想吻上眼前那苍白的嘴唇,想要用自己的温度去融化那片雪一样的冰凉。
——然后他真的就这么做了。
倾身触碰到那片冰凉的时候,吴邪忽然一个激灵。
他瞬间震惊地醒了过来。
猛地睁开眼,吴邪感到自己的心“怦怦”地撞在胸口上,跳成一片让人不知所措的兵荒马乱,满头的汗也不知是冷是热。
他转过头,发现张起灵正坐在一边看着他,让他十分惊奇的是,张起灵的指间竟夹着一支烟。
丫竟然真会抽烟!吴邪顿时目瞪口呆。
他看到张起灵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就又转过头去,沈默地抽着烟。吴邪忽然就想到,这闷油瓶哪来的烟?
摸了摸口袋,发现自己的烟盒果然不见了,那一瞬间吴邪突然有点想笑。他抬头看向张起灵,那人侧对着他,不远处有一盏朦胧的石灯在另一侧幽幽地亮着,张起灵逆光的脸看不清是什么神色。吴邪于是只看到了一张表情模糊而沈默的侧脸,深刻英俊的轮廓像是雕塑一般,微微映着烟头的一点红色的火光。
吴邪的心跳又开始不正常地加速,他想到了刚才的那个梦,心裏蓦然覆杂起来。
他娘的,到底为什么会做这种梦?
他忽然觉得自己也需要一支烟。
于是他想撑起身体坐起来,但是手才一动,肩上立刻传来一阵锥心的疼痛,疼得他不由闷哼了一声,一阵头晕目眩。他这时才回忆起了之前那只咬了他的蛇——那可是那种粗长的带着毒性黑血的青蛇!
我竟然没有死?!吴邪错愕起来。
身子忽然被一只手按住了,张起灵伸出手把他的身子又按回了地上:“不要动。”
吴邪楞了一下,接着就笑了——是了,在闷油瓶的身边,他怎么会有丢命的可能?
张起灵拿起黑金古刀在自己的手腕上割破了一道口子,鲜血流了出来。他把流血的手腕递到吴邪唇边,淡淡地对他道:“能解蛇毒,你的血还不够强。”
吴邪微懵,看着那只近在眼前的手腕,不知怎的突然觉得有点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