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巴不得我没看见!”青年说,“你们这些人一个个不要命似的往山裏跑,到头来都餵了野兽,害得我们满山裏地找尸体。”
夏明若问他:“鬼火什么样?”
“蓝的绿的呗,”楚海洋替他回答,“你看得还少啊?”
“问问而已嘛,”夏明若低头吃面,“万一这边的磷火是花的呢。”
“那叫焰火。”楚海洋没好气,继续问那青年,“进山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青年停了吸溜,两只手在油腻的抹布上蹭了蹭,用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二人:“跟你们一样,背大包的。”
楚海洋亮证件,“x科院考古所”六字金光耀眼,青年瞇着眼睛看那公章,确定是真的态度立刻变了。“妈呀,总算把公家的人给盼来了。他们都是来盗墓的,想偷娘娘坟裏的宝贝。”
娘娘坟裏有宝贝,原来早已经不是秘密了。
本来是应该留在县城等孙明来一行的,但楚海洋和夏明若不敢耽搁,第二天一早儿就下了乡,接着与老黄哭别(因山中有野兽,老黄同志由乡政府代为照管),随后上路,直奔拥翠山。
拥翠山并不高,最高峰海拔两千八百米左右,没有雪线,但山如其名,可谓原始森林标本,藤蔓丛生,仅在前山有一条采药人踏出的小径。
昨天的那个小青年为他们带路。这青年姓陈,汉族,本乡粮站的会计,他个子不高,又黑又瘦,爬起山来比猴子还灵活。夏明若不善于爬山,一开始还能跟上,时间一长就只剩叫唤的份了。
楚海洋趁机催促小陈:“太好了,快走!就把他丢在这儿。”
小陈举着长砍刀在前方开路:“真的?”
“真的,”楚海洋指着后头说,“妖怪变的。”
话音刚落就听到“妖怪”的一声惊叫,楚海洋没好气地退回去:“怎么了?”
夏明若低头发了会儿呆,然后从地上捡起样东西。
“枪?”小陈也赶过来,“没事,没事,我们这儿山裏人有猎枪。”
夏明若把手举高些,手中俨然是一挺冲锋枪。
楚海洋和小陈齐齐后退,楚海洋大吼:“别信!冷静,冷静。”
夏明若坏笑起来,缓缓用枪口对准小陈:“你的,带路。”又瞄准楚海洋,“你的,八路的干活?花姑娘的哪裏有?”
楚海洋冲过去一巴掌狠狠拍在他脑门儿上,夏明若捂着头嗷嗷叫,楚海洋劈手夺过枪:“没子弹,还是苏联产的……这进山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小陈说:“民兵?”
“前线的正规军都配备不上这种枪。”楚海洋四处看了看,拨开灌木丛后发现了一道不明显的干涸的拖行血迹,沿着血迹走了两三百米便是悬崖,崖下是滚滚的澜沧江。
“可能是盗墓贼内讧,然后把死者扔下去了。”楚海洋说,“我们快走。”
小陈倒怕起来:“还……还去啊?”
“废话!”夏明若说。
小陈其实不知道娘娘坟的确切位置,走了几小时自己也糊涂了,先围着半山腰一棵大树转:“好像是这儿看见鬼火的……”又围着块大石头转:“似乎又是这儿……”最后指着对面山峰说:“那儿。”
夏明若摆出一副阶级斗争你死我活的嘴脸,小陈哆哆嗦嗦承认他忘了。夏明若大怒:“杀你祭坟!”
楚海洋把他拎开,四处寻找后发现了不远处一汪山泉,便走回来在树下的空地裏搭帐篷:“不记得就等呗,盛夏的夜晚,磷火会经常出现。看上去就可能像咱家老黄的大猫眼。”
一听要等,小陈不干了。小伙子什么都好,就是怕鬼,是学龄前鬼故事听多了的典型,平时让他走夜路都不太愿意。夏明若用黑洞洞的枪管指着他的脑袋说:“只数三下,打死餵猫吃!三、二……”
楚海洋丢下帐篷,把夏明若捆得扎扎实实放在身边,拍拍手继续干活,小陈则啜泣着把枪扔远。
夏明若翻来覆去好不安生,一直喃喃自语。
“又怎么啦?”楚海洋怒问。
“海洋,”夏明若侧躺在草地上,“你到我这个角度来看。”
楚海洋趴下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天色已经暗了